“再与我解释这一切。”
顾山河的声音还在空旷冰冷的宗主殿内回荡，那枚雕刻着狰狞兽首的黑色令牌已“当啷”一声，落在了顾长夜脚前的白玉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撞击音。
他弯下腰，手指触碰到令牌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入，仿佛握住的不是金属，而是一块千年玄冰。
令牌表面那扭曲旋风的图案在晦暗光线下仿佛活过来般，微微流动着不祥的暗光。
解释？
顾长夜心里嗤笑一声。
他爹这哪是要解释，分明是把他直接扔进绞肉机，让黑风渊的“生死”来当裁判。
活着，就捏着鼻子认了他这个身怀“邪异”的儿子；死了，正好一了百了，对外还能说是清理门户，保全宗门颜面。
好算盘。
他握紧令牌，那股寒意被体内自行运转的魔龙精血与《焚天魔心经》的微弱热流驱散。
他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双复杂难明的眼睛。
顾山河已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沉凝如山、却莫名透着几分疲惫与决绝的背影。
“滚回去准备。明日辰时，试炼广场集合。”冰冷的吩咐砸下，再无他话。
顾长夜没再多言，将那枚黑铁令牌揣入怀中，转身离开了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宗主殿。
殿外天光正好，却驱不散他心头萦绕的那层寒意与躁动交织的怪异感觉。
翌日，试炼广场。
黑色的“噬灵岩”铺就的广场广阔肃穆，此刻已聚集了数百名天衍宗内门弟子，大多气息精悍，眼神锐利。
年度大比前置试炼——黑风渊，是内门弟子晋升精英、争夺资源的关键一战，没人敢掉以轻心。
高台之上，负责此次试炼的吴长老面色严肃，声若洪钟，盖过了广场上的窃窃私语。
“黑风渊，乃宗门辖境内一处天然绝地，凶险异常！”吴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弟子，“渊内不仅有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凶戾妖兽，更充斥着紊乱的能量场与天然幻阵！尔等任务，便是进入渊内，采集‘渊息石’作为凭证！”
他袖袍一挥，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内部却仿佛有灰色气流不断盘旋的奇异石头虚影，出现在半空。
“此便是渊息石，形成于黑风渊能量节点，是平衡渊内乱流的天然奇物，亦是尔等此次试炼的‘分数’！以最终收集渊息石数量定前十，可晋级大比，获宗门重赏！”
吴长老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记住，量力而行！渊内凶险，一旦觉得不敌或遇险，立刻捏碎保命玉符传送而出！贪功冒进，死伤自负！宗门，不收废物，更不收尸体！”
他的目光刻意在人群中某处停顿了一瞬，那里，顾长夜正独自站着，与周围三五成群的弟子显得格格不入。
吴长老的眼神里不悦与警告意味十足，仿佛他已提前认定这个“撕毁婚约、身怀邪异”的少主会是第一个出局甚至送死的累赘。
顾长夜对那目光视若无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怀中黑铁令牌传来的、与广场中央那个缓缓旋转的幽暗空间入口产生的微妙共鸣。
那入口如同大地的伤口，边缘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与阴寒气息。
高台侧方，内门大师兄赵乾垂手侍立，姿态恭敬。
待吴长老训话告一段落，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吴长老，弟子已将试炼补给准备妥当。” 他拍了拍手，便有杂役弟子抬上数个木箱，里面是标准的疗伤丹药、解毒散、简易阵盘、照明用的萤石以及三天份的清水干粮。
“嗯，按名单分发。尤其提醒那些新晋或情况特殊的弟子，量力领取。”吴长老意有所指地说，目光再次掠过顾长夜。
赵乾应了声“是”，指挥分发。
待走到顾长夜面前时，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双手将一份补给递上：“顾师弟，你的补给。黑风渊内危机四伏，师弟万万小心，保命为上。若觉不支，及早退出，不丢人。”
“有劳赵师兄。”顾长夜接过那个不大的储物袋，语气平淡。
他能感觉到赵乾递袋子时，指尖极其轻微地擦过他的手背，一丝阴冷如毒蛇般的灵力触感一闪即逝，隐晦地留下了个印记。
顾长夜面色不变，仿佛毫无察觉。
赵乾笑容依旧，转身离开。
在他回到自己那几个心腹弟子聚集的角落时，眼神微微一变，与其中一名面色黝黑、眼神阴鸷的弟子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
那黑脸弟子不着痕迹地靠近，袖袍遮掩下，一枚寸许长、通体乌黑、尖端闪烁着不祥幽蓝光芒的细钉，悄然滑入赵乾掌心。
钉身之上，细密的禁制符文若隐若现，散发出困锁灵力的晦涩波动。
“困灵钉，中者半柱香内灵力滞涩，十不存一。师兄放心，已处理过气息，查不出来。”黑脸弟子低语。
赵乾指尖收拢，将那枚歹毒的困灵钉扣住，脸上笑容愈发温和，对围拢过来的几位心腹低声道：“进了渊，机灵点。有些‘意外’，很平常。”
几人目光再次瞥向孤零零站在广场边缘的顾长夜，
顾长夜掂了掂手中轻飘飘的储物袋，听着脑海中适时响起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带着戏谑电子音的心声：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高危环境‘黑风渊’。】
【主线任务更新：深入黑风渊，夺取深渊核心（被污染）。】
【任务奖励：法则碎片·扭曲（微弱）。】
【选择界面生成：】
【选项A：稳扎稳打，以采集渊息石为主要目标，规避核心风险区域。
奖励：中品渊息石x10。
（评估：生存率85%，收益尚可，符合‘普通弟子’行为模式。
）】
【选项B（作死特供）：无视常规任务，凭借‘魔龙精血’与‘衰败碎片’的微弱感应，直捣黄龙，寻找并夺取被污染的‘深渊核心’。
奖励：额外开启‘天道编辑器’局部扫描功能（持续一炷香）。
评估：生存率？
未知。
风险极高，但……刺激，不是吗？
玩家，请开始你的表演。】
顾长夜眼神微凝。
深渊核心？
被污染的法则碎片？
系统这次给的“作死”选项，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天道编辑器局部扫描功能”，听起来倒是很有用。
“呵。”他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将储物袋系在腰间，目光投向那幽暗旋转的空间入口。
辰时已到。
吴长老一声令下，开启入口。
早已按捺不住的弟子们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入那扭曲的门户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顾长夜是最后几个动身的之一。
他没有急于争抢，只是缓步走入那旋转的黑暗。
穿过入口的瞬间，仿佛跳入了冰窟。
刺骨的阴风瞬间包裹全身，那不是普通的冷风，而是夹杂着无数细微能量刃的乱流，刮在护体灵力上发出“滋滋”的摩擦声。
光线骤然变得晦暗，只有远处天际流淌着暗紫色的、如同淤血般的光带，映照着嶙峋怪石和扭曲枯木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铁锈、腐土和某种尖锐能量的怪味。
地面是松软的黑色沙砾，踩上去悄然无声，却更添几分不安。
视野受限，神识也被环境中无处不在的紊乱能量干扰，只能探出周身数丈范围。
他刚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刻意放大的嗤笑。
“哟，这不是咱们天衍宗大名鼎鼎的‘纨绔少主’嘛？怎么，退婚退得名震仙门，跑来黑风渊送死……啊不，是‘历练’了？”
顾长夜侧头，看见三个穿着内门服饰的弟子从一片乱石后转出。
为首的，正是那个身材魁梧、性子耿直（或者说莽撞）的体修弟子王猛。
他抱着胳膊，满脸不加掩饰的嘲讽，身旁两个跟班也跟着嘿嘿低笑。
“王师兄，慎言。”旁边一个稍显谨慎的弟子拉了拉他。
“慎言个屁！”王猛一甩胳膊，瞪着顾长夜，“靠女人（指撕婚约对象）和邪门歪道博眼球，也配当少主？喂，我说顾大少，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黑风渊可不是你家后花园，里面的妖兽专挑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啃！要是怕了，现在滚回去还来得及，别回头死得不明不白，还得连累宗门名声！”
顾长夜连眼皮都懒得抬，仿佛没听见这充满偏见的挑衅。
他只是微微侧耳，似乎在倾听环境中除了风声之外的某种“韵律”。
体内，那滴上古魔龙精血在进入黑风渊后，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微躁动的状态，对周围环境中某些危险或特殊的气息格外敏感。
而更深处，那枚新获得的、代表“衰败”法则的极微弱碎片，此刻竟也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波动，方向……似乎指向这片灰暗天地的更深处。
王猛见顾长夜理都不理自己，顿时觉得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装模作样！走，咱们去东边峡谷，听说那边渊息石出现概率高！”
他带着两个跟班，故意重重踏步从顾长夜身旁走过，带起一片黑色沙尘，这才骂骂咧咧地朝着一个方向远去。
顾长夜对此置若罔闻。
他抬起头，望向王猛离开相反的方向——西北侧。
那里的天空暗紫色光带更加浓郁，嶙峋的山岩投下巨大的、仿佛怪兽匍匐般的阴影。
体内的魔龙精血和那丝“衰败”碎片的共鸣感，都指向那个方向。
常规采集？安全为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捕捉到，在左侧数十丈外一片密集的、如同巨兽肋骨般林立的灰色岩柱后，一道模糊的青色身影一闪而逝。
那身影的气息……有些熟悉。
是赵乾。
他动作极快，借助岩柱阴影的遮掩，似乎在向西北方向移动，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路过。
顾长夜眼神微冷。这么快就跟上来了？还是说，另有安排？
他收回目光，不再犹豫，迈步朝着西北方向，那危险气息与法则共鸣更为强烈的幽暗深处走去。
脚步踩在松软的黑色沙砾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了大约十几丈，脚下突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沙砾质感的触感。
顾长夜脚步一顿，低头。
只见他右脚所踏的那片黑色沙砾地面上，不知何时，竟悄然浮现出一个极其黯淡的、由细微银色线条构成的复杂符文轮廓。
符文中心，正对他的脚心，线条微微扭曲，隐隐散发出一丝被刻意收敛的、困锁类的灵力波动。
陷阱的轮廓，在他踏足的瞬间，无声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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