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病站在原地未动，趴在他身后的爱丽丝布娃娃，身体周遭出现一道道空间错位。
伴随着空间不稳地闪烁出现，爱丽丝布娃娃即将回到苏青青的身边。
也就在此时，一张如波纹般扭曲的黑红色线条人脸，直接咬在爱丽丝布娃娃的腰间。
咔嚓……
错位的闪烁中断。
毫无生命的布娃娃扭过了头，那闪烁着诡异红色的纽扣眼睛，多出了一抹哀求。
但伴随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线条人脸，扑在了布娃娃的身上。
人脸疯狂撕扯着布娃娃的身躯。
胳膊、腿、脑袋、身躯，不断出现被撕扯后的空缺。
布娃娃不断地哀求，但是那些线条人脸不予回应。
直至布娃娃彻底被人脸蚕食殆尽，连一点痕迹也都没有，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世上过。
一切尘埃落定后，人脸消失。
“哈哈欠……”
吴病回过神来，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他仍然站在原地，刚刚像是睡了一觉。
他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总感觉身体不太得劲，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扎过，又像是摔了一跤似的。
吴病趁着没人，溜入阳光小区 4号楼，回到自己的家。
他刚刚回到家门口，就看见父亲的脑袋正在拳头大小的多肉花盆里。
父亲见儿子回来了，撑着手臂从花盆里面爬了出来，带起了一身土。
“没遇到危险吧？”
父亲将身上的土用布子擦去后，套上衣服裤子，断腿父亲跑去厨房，给自己儿子端来一杯姜汤。
慈祥的老父亲，尸斑已经被种没了。
“没什么大事。”
父亲笑着点了点头：“你把身上的衣服裤子都脱下来，我去帮你洗一洗上面的痕迹。”
吴病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全部脱了下来，丢给父亲，在前世也是如此。
因为患有先天疾病，父亲不敢让他有剧烈运动，而且大多数时间都要在医院躺着，洗衣服这种活都是父亲做的。
吴病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嘴角含笑，眼睛有些掉小珍珠。
他冲入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父亲的动作是真的快。
不到半个小时，父亲已经用消毒水、消毒液、清洁剂……等，数十样洗涤剂帮儿子洗好衣服，并搭在衣服架上晾干。
吴病看了看钟表，已经凌晨3点了，时间不早了，那就看会电视吧。
这里的电视台并不多，只有十个台，大多数都是以新闻为主。
吴病了解这个灾变后的世界，也是从新闻了解起的。
“灾变后443年9月25日清晨，天香市发生一起多车链式碰撞交通事故。现场共有七台车辆相继相撞，其中一辆重型卡车受撞击后侧翻，车体将一名正在横穿道路的女性行人碾压。本次事故造成1人死亡，十余名人员受伤……”
新闻闪过一幅打马赛克的画面。
一个红衣女人躺在马路上。
【熟人呀？这不是刚刚被戳破的那个红衣女熟人吗？快去找她呀，叫她也来看看这个新闻，并写下800字观后感。】
新闻快速闪过下一条。
“灾变后443年9月25日清晨，天香市平安商场发生高空坠物事故，该商场5楼火锅店外立面玻璃构件脱落坠落，砸落至人行通行区域，致一名途经人员颈部受创死亡，另有三人不同程度受伤……”
【是那个掉头男，又是熟人，怪不得当时没头没脑的就遇到了他，原来真的是没头没脑地遇到了他。我们带他一起去看“人民与国王”吧，但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这场电影。】
吴病掏了掏耳朵，他感觉他都快适应这种嘈杂的呓语声了，如果哪天这些声音消失，他说不定还会有些不自在呢。
看着凌晨新闻，又看着房间中不断蠕动的线条人脸，听着耳边或嘲讽或戏谑的声音，回想着今天遇到鬼和尚和白灵事情的经过，吴病感觉眼睛有点昏沉，他瞌睡了。
砰砰砰……
但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
房门外传来了女性的声音。
“我是灾变局管理员叁队队长苏青青，家里有人吗，需要您配合调查一件事，不会打扰太久的。”
吴病瞬间惊醒。
不是吧？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吴病看了一眼父亲。
父亲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表示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好。
然后断腿的父亲健步如飞地跑去厨房，一屁股扎在轮椅上，接着做出一个OK的手势。
吴病来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眼前站着一位身穿橙色作战服的飒爽女子，马尾辫拖至后腰，腰间插着佩枪，背后还背着一柄淡蓝色的长剑，修长的手指尖捏着管理员身份证明。
证件名称：灾变局管理员。
姓名：苏青青。
职务等级：四级，灾变局天香市分局叁队队长。
异能：控制。
身份编码：64546468。
……
“这是我的证件，真伪可以在灾变局官网查询，如果确认无误，我需要问你几件事，如有打扰之处，请见谅，也请你配合。”
苏青青干爽利落地说着，从口袋里取出执法记录仪，别在了胸口。
“哦哦，你好，你请进！”
吴病心中惴惴不安，但还是将苏青青和她身旁的金丝边眼镜男请入房中。
苏青青进门就打量起了这不染烟尘的房间。
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从未居住过一般。
“你家这么干净？”
苏青青下意识地问道。
轮椅上的父亲，笑答：“今天是9月25日打扫日，我一个残废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整理了一下。”
苏青青心中诧异，她张嘴刚想问什么，但随后忘记了想要询问的问题。
苏青青疑惑地四下张望，总感觉奇怪，但是很快他就遗忘了奇怪。
“你认识白灵吗？你见过最近通缉的光头鬼和尚吗？”
苏青青坐在客厅沙发上，那里曾是鬼和尚坐过的位置。
金丝边眼镜男从怀中取出了记事本，开始记录双方对话。
吴病坐在苏青青对面，他理所应当地说道。
“白灵我当然认识，今天下午那阵，她还向我告白，成了我的女朋友。大概是下午 6点钟左右吧，我和她一起回的家，她家就住在我家对面，我们俩也算是从小到大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吴病并没有获得前身的记忆，但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把事实说了出来。
白灵的确住他家对面，他俩也的确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其余的也无需解释。
苏青青有些诧异，她连忙追问。
“今日下午你俩回来之时，可有发现白灵的不正常？或者她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
吴常装作一副思索的模样，犹豫片刻说道。
【有的有的，那是一位轻触我内心过的女孩，她好温柔哦……】
【她亲吻了我的脖颈，我们血肉交融，她中有我，我中有她......】
“她老想邀请我去她们家，我父亲在门口接我，今天就没过去。”
吴病抠了抠耳朵，心不在焉地答道。
在吴病的视线中，眼前的苏青青身上好像多出了十几条白色的触手，这些触手毫无目的地汇聚于苏青青身侧，来回徘徊。
但……
似乎没人察觉。
在这些白色触手周边，还有许多线条人脸，蠕动的线条人脸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那些白色的触手。
同样无人察觉。
吴病觉得他的幻视又加重了。
苏青青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说道。
“幸亏你今天没有去白灵家，白灵已经异变成了畸变者，如果今天你去他家，恐怕也被他给吃去，他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都已经被白灵吃了。”
苏青青说话时，坐在他身旁的金丝边眼镜男记录的笔忽然顿了顿。
队长不应该说这么多话，尤其透露详细案情。
队长今天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金丝边眼镜男张嘴刚想提醒，他就忘记了。
吴病的目光也下意识地望向了金丝边眼镜男。
在他的视线中，一张线条人脸从金丝边眼镜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像是在玩过山车，时不时地还从两个鼻孔露出眼睛，显得煞是可爱。
叮咚……
苏青青的手机忽然发出了响声。
有人发消息。
点开对话框，是几段监控视频。
还有一段语音。
点开语音，扬声器传出了男人的声音，以及他正在走动的脚步声。
“队长，我们在城东发现了白灵和鬼和尚的脑袋，以及他们部分的身体残骸。我已经把路边能调到的所有监控整合起来发给你了，你看一下。还有阳光小区外也发现了可疑之人，我也把监控视频发给了你。”
语音结束。
苏青青点开录像视频。
然后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震惊。
【真好奇他在看什么，要不然把他的眼睛借过来，我们也看一看？】
吴病在听那段语音的时候，心就揪了起来。
他出门抛白灵和鬼和尚，可没有戴帽子、口罩这种遮挡视线的东西，甚至都是昂首挺胸，将整张脸暴露在监控之下的。
难不成要被发现了？
怎么办！
吴病眼角余光瞟向旁边的晾衣架。
那里有一件黑色的，胸口画着一匹马的衣裳。
这就是他刚刚穿过的那件衣裳。
还有一件棕色，左腿有一块黑色补丁的裤子，那是他刚刚穿过的裤子。
在晾衣架下方还摆着刚洗过的白色球鞋，那是他刚刚穿过的鞋子。
要被发现了吗？
吴病抠着指甲，紧张地看着苏青青。
苏青青脸上的震惊之色丝毫不加掩饰，她一边看着监控视频，一边看着吴病。
【淦！强吻了这小妞，让她做老婆，到时候，作为一家之主，那还不是你说的算，到时候都是自己人了，谁还管你那么多。】
【白灵和鬼和尚都是坏人，杀了他们天经地义，咱们怕什么。要不然咱们挖条地缝逃跑，要不然就把整栋楼的人全部埋进地缝里，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住在地缝里了……】
“你……”
苏青青看着吴病，想要说什么，她似乎是在挣扎，理性与感性的挣扎。
吴病正在思索着是否接受挖地缝的提议时，苏青青忽然将手机递给了吴病。
她脸上原本的挣扎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坦然，仿佛刚刚从未纠结过。
“你就住在阳光小区，看看你有没有在监控视频里见过这个人的身形。”
吴病奇怪地看着苏青青，但还是接过了手机。
手机画面是一段监控视频。
那是一个人影，昂首挺胸、抬头阔步走入阳光小区大门的监控视频。
那人上身穿着黑色衣裳，胸口绣着一匹马。
下身穿着棕色裤子，左下角有一块棕色补丁。
还有一双格外吸引人的白色球鞋。
这不就是自己……
由于此人太过于昂首挺胸，所以衣服、裤子甚至鞋子都看得格外清楚。
砰砰砰……
吴病感觉自己的心就要跳出来了，难道要被发现了？
然而……
监控画面继续播放，那个人的脸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线条构成的脸。
一张张像是小孩无意间用铅笔涂鸦的线条面容，在雨水中不断地震颤扭曲。
一根根黑红色的线条像是蠕动的蛆虫，构成了眼睛和嘴巴。
推门露出来的手掌与手臂，也像是天真烂漫的小孩随手画出的几条曲线。
“这……”
吴病万分震惊地看着这幅画面，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抬头想要询问苏青青，但是他从苏青青的眼底看见一抹恐惧，那抹恐惧似乎连她自己都未发觉。
黑紫色的线……
黑紫色的线条人脸……
“苏队长，这是……”
吴病又将手中视频递给了身旁的父亲，父亲看了片刻后，也摇了摇头。
“这应该不是人吧？我对这个东西并没有太多印象！”
【啊哈哈，父亲没说谎，父亲是个诚实的人，没有太多印象，不代表没有印象。刚才你第二次施展幻听能力后脸变成线条去照镜子，在水池边看脸，你父亲可是在那边涂抹着脸上的尸斑呢，你说说，你这父亲的脑袋多实沉……要不然，你们俩换一下？】
“好吧，我们俩加个好友，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后续想起了什么，尽可拨打电话联系我。”
苏青青打算离开了。
吴病加了好友。
吴病和父亲将苏青青送出门外，看见旁边的1802号和1803号房门也是张开的，想必这两个房间也正有管理员在审问住户。
吴病对门的1801号房，正有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师抬着裹尸袋送尸体下楼。
轻轻关闭房间。
吴病长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发现。
不过……
吴病来到洗手台的水池边，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病态的苍白面容。
但刚刚手机监控里出现的自己……
挥了挥脑袋，将各种杂乱的念头排出脑外。
吴病盘腿坐在沙发上，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刚加的苏青青好友的头像，又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苏青青的朋友圈里全是她转发的各种常识。
“自灾变后，世间分出清、浊二气，以日夜为界限。白天清气升腾，出门工作，呼吸并不会有问题。但当夜间浊气升腾，短时间呼吸浊气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但若长时间呼吸浊气，很有可能染上各种各样的疾病，加速身体的衰老，甚至看到已经死去的亡魂或者怪异的畸变者……”
“在建筑房屋的时候，会将特殊的材料混入其中，这种材料能够防止浊气浸染，所以呼吁大家夜间就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即使遇到了畸变者，他们也不敢在特殊除尘的房间里久留，长时间停留会加速他们暴露的风险。”
“如果夜间非要出行，可以在官方商城里购买照灵手电，照灵灯，照灵伞……这些用具里也加入了灵性材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扫除浊气，躲避畸变者……”
“普通人有一定概率成为觉醒者，获得异能，就如灾变局的管理员，每一人都有着独特的异能。这些觉醒者获得异能后，有一定实力，可以不惧浊气影响，但普通者想要成为觉醒者极为困难，最快也是最简单的途径是接受污浊能量的影响，但代价是，很可能被污浊能量迷失神智，成为畸变的怪物……”
吴病将苏青青的朋友圈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他感觉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门外的声音逐渐变小，随后彻底消失。
是灾变局的人调查完毕后离去。
吴病看了看钟表，已经凌晨 5点多钟了，得要赶紧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们都是小牛马，小牛马呀小牛马……】
在幻听的歌声中，吴病就侧躺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睛。
另一边。
苏青青带着叁队的人回到了变局的面包车上。
苏青青感觉格外……困惑。
金丝边眼镜男手中拿着刚刚录下的执法记录仪，他回看着刚刚询问的内容，以及刚刚手写过的询问笔记。
他这是要写报告，提交给局长。
但是看着笔记内容和执法局刚刚的一问一答，金丝边眼镜男的眉头越皱越深。
“队长，你刚刚透露了白灵一家死亡的具体经过，还在没有局长审批的情况下，就将可能是某种畸变者的监控视频给了一个陌生人看，而且刚刚还有许多常规性的问题没有询问，队长你刚刚……”
按照灾变局正常的询问流程，是从姓名、年纪、家庭住址等，各种详细的问题开始询问的。
原因有许多，这些问题能判断一个人是否神志清醒，说话是否有条理，说话是否支支吾吾……
但刚刚苏青青开门见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但是又少说了许多该说的。
甚至就连金丝边眼镜男，方才也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
苏青青被这么一提醒，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是啊……
干净得不像样的房间。
大晚上涂脂抹粉的父亲。
看见线条人脸，以及听闻白灵和鬼和尚的事情后，一点也不惊讶的病态少年。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刚刚在18楼，我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那种感觉好像是……”
苏青青想要找出一个词表达她刚刚的感觉，一旁的金丝边眼镜男忽然说道。
“混乱……”
苏青青双眼一亮。
“对，混乱，太过混乱了。思绪混乱，言语混乱，我刚刚感觉一切程序都那么正常，但是现在出来一看，全都是毫无章法的混乱，一切既不符合规矩，又不符合正常管理局处理事情的方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要回去重新查一遍。
其中肯定隐藏了某种细节。
苏青青推开面包车的车门，抬腿踏入阳光小区的大门，想要叫身旁的队友随自己一同再去 18楼查询一番。
但是她抬腿刚踏入阳光小区，忽然愣住了。
她刚刚想要干什么……来着？
“队长，怎么了？”
娇小队员小敏赶紧打着雨伞跟在队长身后，有些奇怪地询问道。
“啊？没什么，走吧，回分局。”
苏青青坐回了面包车，她有些奇怪，刚刚她到底要干什么来着？
翌日，清晨。
太阳升起。
美好的一天即将开始。
“我去上班啦！”
吴病吃完父亲做的牛油火锅，起身出了门。
吴病是一个餐馆的服务生，日常工作除了端茶倒水、上菜、清理垃圾箱、清扫地面、核对账单、引导结账、擦拭桌子……外，还时不时地要兼职保安、迎宾、保洁等职位。
那么工资一定很高吧。
的确很高，到手接近三千。
吴病坐公交车来到一家名为“好吃到爆炸没有不好吃的饭菜不信你就来试试”的餐馆前，看着那比命长的餐馆名，他推门走了进去。
他刚来到这个世上，就已经在此处干了几天的活计，所以非常轻车熟路地来到杂物间，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桶子。
桶子里面放着酒红色的工服。
脱衣换工服时，一道人影缓步走到他身旁。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厨师服，戴着厨师帽的中年男人，他走到吴病身旁，小声说道。
“小吴来了，昨天幸亏轮到你休息，店长昨天可是发了一顿的火，理由居然是250克排骨多放10克店长不愿意了，就这抠搜店长，这家店指不定哪天就得黄。”
他叫赵有福，吴病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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