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洪肆虐整整三个时辰,才渐渐褪去狂暴之势。
浑浊的洪水缓缓回落,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河谷大地。
崩塌的山体裸露斑驳岩土,整片村落彻底化为废墟,断墙残垣浸泡在泥水之中,遍地狼藉凄凉。
侥幸活下来的百姓立在破败故土之上,浑身泥泞,面色惨白,再无半分声响。
无人再呼圣者,无人再谈恩泽。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茫然与惶恐。
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认知,在今日彻底崩塌。
原来那位万古不灭的圣者,真的会置之不理。
原来天塌下来,真的没有人会永远兜底。
河谷浩劫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顺着人族官道扩散四方。
周边郡县、各大修行宗门、世袭王朝势力,尽数听闻了这件颠覆万古认知的大事。
千万年从未缺席的救世身影,在这场寻常山洪之中,始终沉默,始终冷眼,未曾出手分毫。
整个人族修行界,震动哗然。
无数修士御剑奔赴南疆断崖山,想要寻一个答案,寻一个解释,寻一个万古不变的公道。
而此时,林沉早已远离南疆山河。
他行走在人族疆域最外侧的古道之上,脚下土路绵延千里,尽头连接着一片无人问津的荒芜边界。
身后是人族繁华更迭、恩怨纠缠、索取无度的万古凡尘。
身前,是风气凛冽、灵气狂暴、万族林立的无边大荒。
一路行来,沿途村镇依旧流传着圣者救世的古老传说,说书人高谈万古圣德,百姓焚香祭拜,岁岁祈福。
世人活在前人庇护的安稳之中,享受着千万年无灭的太平盛世,却早已遗忘,这份太平,是以一人万古血泪为代价。
林沉步履平稳,不疾不徐。
沿途所有香火祈愿、万民执念、人间因果,再也无法牵绊他半分神魂。
锁链崩碎之后,他彻底清净。
行至疆域边界,脚下土质悄然变换。
人族疆域温润平和的灵气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粝、狂乱、驳杂的大荒灵气,扑面而来的劲风裹挟着砂砾,打在衣袍之上簌簌作响。
两界分界线,泾渭分明。
自此,出人族,入大荒。
荒原辽阔无边,乱石嶙峋,枯木横生,视野之内尽是荒芜萧瑟,无人烟,无村落,无修行踪迹。
死寂的荒原之下,暗藏无数蛰伏的杀机。
刚刚踏入荒域不久,周遭乱石堆突然响起细碎的动静。
数道灰黑色身影自枯木、岩缝、土堆之间悄然窜出,压低身形,呈合围之势缓缓逼近。
那是大荒最底层的群居荒兽——荒骨獠。
脊背骨刺狰狞外露,皮毛粗糙坚硬,四肢矫健,双目猩红嗜血,常年盘踞大荒边境,以猎杀落单旅人、低阶修士为生。
这一群荒骨獠,尽数处于引气三阶,是荒域最基础的掠食者。
它们野性十足,警惕极强,感知到陌生生灵闯入领地,立刻抱团围杀。
低沉的兽吼隐隐响起,猩红瞳孔死死锁定独行的林沉。
为首那头体型最大的荒骨獠率先发难,四肢猛地蹬地,身躯骤然窜出,尖利獠牙直奔咽喉,速度迅猛刁钻。
林沉身形微侧,轻松避开突袭。
他抬手探出,精准扣住兽首两侧骨刺根部,腕部骤然发力。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那头领头荒骨獠四肢瞬间瘫软,躯体重重砸落碎石地面,彻底失去生机。
其余几头荒骨獠瞬间僵在原地。
兽类本能的恐惧瞬间压过嗜血凶性,它们怔怔盯着地上同伴的尸体,猩红瞳孔之中满是忌惮。
片刻僵持之后,剩余荒骨獠再无半分战意,纷纷转身窜入乱石深处,转瞬消失在荒芜视野之中。
荒原再度归于寂静。
林沉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死寂荒野。
大荒与人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道德绑架,没有万民执念,没有理所当然的牺牲,没有旁人强加的大义。
弱肉强食,生死自负,因果自担。
这才是天地生灵本该有的生存规则。
他不再停留,抬步向着大荒深处稳步前行。
漫漫荒原尽头,层层叠叠的黑雾山脉连绵起伏,古老而神秘,藏着无尽未知与凶险。
旧的人生,彻底落幕。
新的前路,自此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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