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崩塌,天下三分。
先帝骤崩,无子嗣承统,偌大江山瞬间四分五裂。西楚、北朔、东沧三足鼎立,彼此攻伐不休,中土中立地带苟延残喘,十余附属小国朝三暮四、随势飘摇,乱世再无宁日。
其中以西楚底蕴最盛,手握前朝精锐旧部,兵甲最足、地盘最广,也是最有望再度一统天下的霸主。
可此刻,西楚五万大军,却死死困在洛水城外,进退两难。
洛水城高墙耸立,砖石坚固,城内粮草充盈,守将沉稳老练,更有一名隐世谋士坐镇城中,算无遗策。连日攻防,楚军猛攻无数次,皆被对方轻松化解,硬生生将一支野战精锐拖成了疲师。
大营主帐,灯火通明,酒气浓烈。
楚光宗一身铁甲未卸,面容刚毅,眼底却压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焦躁。他是西楚嫡系猛将,战功赫赫,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没辙了。
乱世最不缺悍不畏死的兵,最缺的是能破局的谋。
朝野文武束手无策之际,所有人只能把唯一的希望,押在一个人身上——隐世大儒谢安。
昔年谢安辅佐先帝定鼎天下,智冠当世,一生不收俗徒,唯独得一弟子,传闻一人可抵一城,一语可定乾坤。
此刻,帐中独坐的年轻少年,正是那唯一的弟子,王逸。
只是没人知道,真正的王逸早已数日之前遭人暗杀毒死。
如今占着这具身体的,只是一个刚穿越过来、脑子一片空白的二十一世纪普通大学生。
王逸头有点晕,酒劲上涌,满眼都是古代军营的肃杀景象。
他还没捋清楚现状,对面的楚光宗已然放下酒杯,朗声一笑,眼神锐利如刀,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
“贤弟,你师父谢老,举世无双。如今大楚危难,唯有你,能替我破此死局。”
话音落下,楚光宗轻轻拍手。
一道纤细倩影,自帐外缓步走入。
晚风卷着帐帘掠过,女子身姿窈窕,步履轻缓,一袭素雅长裙却自带绝尘风骨,压得住满帐铁血煞气。
帐内一众武将皆是身经百战、见惯风月之人,此刻竟下意识屏息失神。
她生得极美,并非艳俗妖媚,而是眉眼清绝、轮廓端正,是足以倾覆一城军心的顶级容貌。可最吓人的从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稳。
身陷军营、沦为棋子、当众送人,寻常女子早已惶恐羞怯,可她眼底平静无波,行礼弧度分毫不差,举止分寸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权谋场面。
“小女子虞烟,见过公子。”
声线轻柔悦耳,却无半分卑微乞怜。
虞烟微微俯身,落坐之时身姿松弛却暗藏紧绷,安静坐在王逸身侧,不争不抢,却瞬间夺走全场目光。
王逸余光扫过,心头狠狠一跳。
好看是真的好看,离谱也是真的离谱。
他穿越前刷遍网络、见惯精致妆容,却从未见过这般纯天然、不带雕琢的绝色。可越是完美,越透着诡异。乱世之中,绝色无罪便是罪,这般容貌和气度,不可能是普通贡品。
王逸立刻收回目光,刻意端正坐姿,装作古井无波。
一旁楚光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叹,果然名师弟子,心性定力远超常人。这般绝世美人摆在身前,竟能不动声色。
无人知晓,王逸不是定力过人,是心里发虚、不敢乱看。
他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没权谋、没手段、没本事,顶着个天下第一谋士弟子的空名头,一旦行差踏错,必死无疑。
“贤弟。”
楚光宗忽然开口,语气亲和,压迫感却层层裹来。
“此女,是我亲自挑选的西楚绝色。说实话,老哥心中亦有不舍。但贤弟年少无双、尚无婚配,如此佳人,配你刚好。”
王逸头皮发麻。
来了。
乱世最狠的交易,从不是明码标价,而是先送你天大好处,再让你不得不卖命。
虞烟闻言,肩头极细微地一颤,转瞬恢复从容,抬眸看向王逸,浅笑轻声:
“若公子不弃,妾身愿侍奉左右。”
她语气温顺,眼底却毫无少女怀春的羞怯,只剩一片沉静。
王逸看得心头更凉。
这女人,绝对有问题。
楚光宗见时机成熟,笑意更盛,直接敲定一切,不给王逸半点推辞余地:
“那便定下!明日军中备宴,你二人成婚!”
话音落下,他脸上亲和笑意缓缓褪去,终于露出军中主将的沉重与冷硬,摊开了真正的底牌。
“贤弟,美人、婚约、名望,老哥今日尽数给你。”
“但眼下,五万楚军,命悬一线。”
“我军粮草三日前在郊野被劫,搜救小队尽数失联,大军即将断粮。洛水城高墙难破,城中谋士智计卓绝,屡次破我攻势,久耗下去,全军必溃!”
楚光宗死死盯着王逸,字字沉重:
“满朝文武、全军将士,无人可破局。如今,唯有你。”
全场目光瞬间齐聚在王逸一人身上,空气凝滞,压迫感铺天盖地。
所有人都在等,等谢家高徒一语定乾坤。
只有王逸自己知道,他脑子里空空如也,半点计谋都无。
他僵了片刻,强行稳住神色,故作高深,轻轻吐出两个字,勉强拖延性命:
“不急。”
他抬眸,神色淡然,装出胸有成竹的模样:“容我,三思而后定。”
帐内瞬间安静。
楚光宗看着他从容淡定的模样,再度压下心中焦躁,只是眼底深处,悄然多了一层审视与寒意。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抬手挥退了帐内众将。
一时间,喧闹的大帐迅速空旷,只剩烛火噼啪摇曳,映得帐内光影明明灭灭。偌大军帐,最后只留三人——楚光宗、王逸、虞烟。
这便是上位者的手段。
当众给足你脸面,给你绝世美人、无上名望,让全军敬畏你;私下却清空旁人,单独施压,不留半点退路。
“好,那老哥便等你一夜。”
楚光宗缓缓起身,铁甲摩擦之声冷硬刺耳,他居高临下看着端坐的王逸,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今夜你慢慢思,明日天亮之前,老夫要破局之法。”
“贤弟,你可以慢。但五万将士,等不起。”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营帐。
帐帘重重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军鼓与风声,也彻底锁死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死寂,瞬间吞没一切。
王逸后背早已悄然浸满冷汗,表面依旧端坐不动,稳稳维持着谋士弟子的高深姿态。
装,也得装到底。
这是他穿越过来,唯一的保命底牌。
身侧,虞烟始终沉默静坐,不曾抬头,也不曾多言,安静得仿佛一尊精致无瑕的玉像。可王逸能清晰感觉到,一道极淡、极幽深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寸寸描摹,步步试探。
许久,虞烟才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公子心中,已有定计了吗?”
王逸侧首看她。
烛火落在她精致的侧脸,眉眼温柔缱绻,看似全然依赖,任人拿捏。
可王逸心里愈发笃定,这女人绝不简单。
寻常女子入军营,或是惶恐不安,或是羞涩拘谨,或是满心欢喜期盼归宿。
唯独她,全程冷静、旁观、审视。
她像是在看一场棋局,而自己,是棋局中最关键、也最诡异的那颗子。
王逸不答反问,语气平淡,刻意端起高人姿态:“虞烟,你似乎一点都不怕。”
虞烟抬眸,眸中澄澈如水,浅浅一笑:“妾身心系公子,有公子在,何惧乱世兵戈?”
话术完美,滴水不漏。
王逸心底冷笑一声。
鬼才信。
他不再纠缠问话,干脆闭目养神,继续假装沉思谋策,实则脑子飞速乱转:怎么办?天亮就要计策,我压根不会古代权谋打仗!
拖延、装深沉、混时间,这是他目前仅会的三招。
与此同时,帐外夜色深沉。
楚光宗立于帐外高台,夜风猎猎吹动战甲,下属躬身低声禀报:“将军,王公子今夜留守主帐偏营,虞烟姑娘全程未异动,只是……太过安稳了。”
楚光宗望着远处灯火连绵的洛水城,眼神晦暗不明,低声冷道:
“继续盯着。”
“这女人来历不明,能用,就借王公子的手留住;不能用,明日大婚之后,直接处理。”
下属抱拳应声:“是!”
夜风呼啸,席卷整座楚军大营。
谁都没有察觉,远处洛水城的最高城楼之上,一道黑衣谋士身影凭栏而立,遥遥望向楚军大营的方向,指尖轻轻叩击城墙,低声轻笑:
“谢安唯一弟子?终于肯出山了。”
“本座倒要看看,这天下盛名的少年谋主,究竟是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还是徒有虚名。”
一夜对峙,暗流汹涌。
真假谋士、神秘美人、敌我双谋、全军赌命。
这场乱世棋局,自今夜起,正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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