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宗门小比通告
晨光刺破窗纸的破洞,在萧逸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睁开眼,眼眶深处还残留着昨夜记忆碎片带来的刺痛感。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旋转。他坐起身,床板发出“嘎吱”的**。胸口处,小鼎紧贴着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那种温热持续了一整夜,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萧逸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鼎身。银色火星已经熄灭,但鼎体依然保持着微温。他想起昨夜涌入脑海的那些碎片:破碎的星辰,怒吼的身影,斩断时空的剑光,还有父母模糊的面容。母亲的声音——“逸儿”。
他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
必须更快。
必须更强。
萧逸翻身下床,草草洗漱。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清醒了几分。铜盆里倒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眼窝深陷,但眼神深处,某种火焰正在燃烧。
推开房门,晨风扑面而来。
青云宗的清晨总是喧闹的。远处传来弟子练功的呼喝声,炊烟从膳堂方向升起,空气中混杂着草木清香、泥土气息和淡淡的烟火味。萧逸沿着青石板路向外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他需要知道,昨夜小鼎的异动,到底引起了多少注意。
路过外门练武场时,一群弟子正在晨练。拳风呼啸,脚步踏地声整齐划一。萧逸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人群——没有异常,没有人特别关注他。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难以捉摸。
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萧逸收回目光,继续向前。他要去宗门公告栏看看,那里是宗门发布重要消息的地方。也许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关于父母,关于小鼎,关于……他该走的路。
公告栏位于外门广场的东侧,是一面三丈宽、两丈高的青石墙。此刻,墙前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弟子,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兴奋的气息。
萧逸挤进人群。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黄纸通告,墨迹还未完全干透,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通告顶端,朱砂绘制的宗门印记鲜红刺目。
他仰头,逐字阅读。
“青云宗外门弟子小比通告——”
“为选拔英才,激励修行,宗门决定,三月后于演武场举行外门弟子小比。凡外门弟子,皆可报名参加。”
“小比前十名,奖励如下:”
“一、灵石百枚。”
“二、聚气丹十瓶。”
“三、可选宗门藏经阁黄阶功法一部。”
“四、获得进入宗门禁地‘幽冥洞’外围试炼资格,为期七日。”
萧逸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条上。
幽冥洞。
青云宗三大禁地之一。传闻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洞内时空混乱,危机四伏,但也藏着无数机缘——上古修士遗落的法宝碎片,失传的功法残卷,甚至可能还有……时空相关的遗迹。
萧逸的心脏猛地一跳。
父母被贬,时空叛乱,小鼎异动……这一切,都与时空有关。如果幽冥洞真的与上古时空遗迹有关,那里面,会不会有父母留下的线索?或者,至少能找到一些关于时空之力的记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通告末尾,是报名方式和截止日期。报名需在执事堂登记,截止日期是下月初一。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天。
“幽冥洞啊……”
旁边一个瘦高弟子咂咂嘴,声音里带着向往和畏惧,“听说去年有几个内门师兄进去试炼,出来的时候少了一个,剩下的三个也都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什么‘时间倒流’、‘看见过去的自己’……”
“那是他们修为不够。”另一个矮胖弟子嗤笑,“幽冥洞外围虽然危险,但只要能进前十,宗门会发放护身符箓,只要不深入核心区,保命还是没问题的。”
“可机缘也在核心区啊。”
“那也得有命拿。”
议论声此起彼伏。萧逸默默听着,脑海中快速分析。
幽冥洞试炼资格——这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可能与父母线索相关的东西。但前提是,他必须进入小比前十。
以他现在的实力?
萧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粗糙,指节分明,但体内灵气稀薄得可怜。引气入门都勉强,更别说和那些在外门打磨了数年、甚至已经摸到筑基门槛的弟子竞争。
不可能。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铁钉,钉进他的脑海。
但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时渊回溯。
如果……如果能用那个能力呢?在比斗中预判对手的动作,提前做出反应。哪怕只有一瞬间的预知,也足以改变战局。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萧逸自己掐灭了。
太危险。
每次使用回溯能力,都会头痛欲裂,灵魂像被撕裂一样。而且,那种时空波动,会不会被监视者察觉?会不会被纳兰若雨发现?更重要的是——小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一旦他表现出异常,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萧逸的眉头越皱越紧。
“哟,这不是咱们的‘罪血’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逸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赵虎带着三个跟班,正从人群外挤进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佩剑,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阳光照在他脸上,额角那道被萧逸用石头砸出的疤痕,还泛着淡淡的红印。
“怎么,你也来看通告?”赵虎走到萧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该不会……你也想参加小比吧?”
周围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萧逸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赵虎。他能闻到赵虎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膏味——那是治疗疤痕的药。还能听到赵虎身后那几个跟班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周围弟子压抑的窃窃私语。
“我听说,”赵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你昨晚在废弃丹房那边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
萧逸瞳孔微缩。
赵虎知道了?还是只是试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逸的声音很平静。
“不知道?”赵虎笑了,笑声里满是恶意,“没关系。反正小比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的。”
他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提高,确保广场上所有人都能听见:
“萧逸,你要是敢报名参加小比,我赵虎就在擂台上等着你。到时候,咱们‘切磋切磋’。不过拳脚无眼,要是不小心……废了你哪条胳膊哪条腿,你可别怪我。”
赤裸裸的威胁。
周围弟子一片哗然。
“赵虎这是要下死手啊……”
“萧逸完了,他要是真敢报名,赵虎绝对会在擂台上废了他。”
“谁让他是‘罪血’呢,活该。”
议论声像针一样刺进耳朵。萧逸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冷漠。
阳光照在脸上,暖意被晨风一吹,只剩下刺骨的冷。
赵虎盯着萧逸看了几秒,似乎很满意他沉默的反应,咧嘴一笑,带着跟班转身离开。临走前,还故意撞了萧逸的肩膀一下。
萧逸踉跄半步,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着赵虎远去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回到房间时,已是晌午。
萧逸闩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屋子里很暗,只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的几缕阳光,在地面上投出细长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舞动。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小鼎。
鼎身依然温热,但那种温热正在缓慢消退。萧逸将鼎捧在掌心,仔细端详。鼎身上的符文阵列复杂得令人目眩,那些纹路层层嵌套,仿佛蕴含着某种深奥的时空法则。兽皮残片嵌在凹陷处,严丝合缝,像天生就该在那里。
父母留下的东西……
萧逸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昨夜涌入脑海的那些记忆碎片。但那些画面已经变得模糊,只剩下零星的片段——星辰破碎的光,剑刃斩过时空的轨迹,还有母亲那声焦急的呼喊。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必须参加小比。
必须进入前十。
必须拿到幽冥洞的试炼资格。
哪怕……哪怕要用那个能力。
萧逸将小鼎放在床板上,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墨老教的方法,尝试调动体内那股银色的力量。
第一步,静心。
萧逸努力放空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位置。那里,一丝微弱的银色光点正在缓慢旋转,像夜空中的孤星。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那点光。
刺痛。
熟悉的、针扎般的刺痛从灵魂深处传来。萧逸咬紧牙关,没有停下。他继续用意识包裹那点银光,尝试引导它沿着经脉流动。
银色光点很顽固,像被胶水粘在原地,纹丝不动。
萧逸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加大力度。
更强烈的刺痛袭来,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脑子里搅动。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但他没有停——不能停。如果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了,还谈什么查明真相,谈什么拯救父母?
“给我……动!”
萧逸低吼一声,意识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向那点银光。
嗡——
银光猛地一颤。
下一刻,一丝微弱的银色细流,从光点中分离出来,沿着经脉缓慢流动。所过之处,经脉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但同时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触摸到时间脉络的感知。
萧逸睁开眼睛。
视野里,房间的景象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阳光移动的速度变慢了,尘埃飘舞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空气中灵气的流动——那些淡蓝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缓慢飘浮。
这就是……时空之力的视角?
萧逸还没来得及细看,剧痛再次袭来。银色细流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像被撕裂一样剧痛。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上砸出深色的水渍。
过了很久,剧痛才缓缓消退。
萧逸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下,还能看到一丝微弱的银光在缓慢消散。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但至少……他让那股力量动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萧逸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
白天,他照常完成宗门分配的杂役任务——打扫院落,搬运柴火,清洗器皿。但每一个动作,他都在尝试融入那种“预判”的感知。
比如,当执事弟子将一筐药材扔过来时,萧逸会提前半秒侧身,让药筐擦着衣角落地。比如,当赵虎的跟班“不小心”将水桶踢翻,水花四溅时,萧逸会提前半步后退,只让裤脚沾上几滴水渍。
每一次预判,都需要他调动那丝银色力量。
每一次调动,都会带来剧烈的头痛。
但萧逸咬着牙坚持。他逐渐发现,这种“预判”并非真正的时渊回溯,更像是某种被动的时空感知——当危险临近时,银色力量会自动产生微弱的波动,让他“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虽然模糊,虽然短暂,但确实有效。
而真正的时渊回溯,他只在夜深人静时尝试过一次。
那天晚上,萧逸盘坐在床上,双手捧着小鼎,意识沉入那片银色的光点。他想“看”得更远——不是预判下一秒,而是回溯到更早的时间点。
比如,昨天赵虎在公告栏前威胁他的场景。
萧逸集中精神,意识像一根针,刺向那点银光。
剧痛瞬间爆发。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缩。他咬着牙,继续向前。
视野开始扭曲。
房间的景象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破碎,然后重组。萧逸“看见”自己站在公告栏前,看见赵虎带着跟班挤进人群,听见那句刺耳的“罪血”。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但萧逸能“感觉”到赵虎当时的情绪——恶意,嘲讽,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忌惮。那种忌惮,不是针对萧逸本人,而是针对他背后的什么东西。
是什么?
萧逸想看得更清楚。
他加大力度。
剧痛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灵魂像被撕成碎片。视野中的画面开始剧烈晃动,边缘出现黑色的裂纹。萧逸闷哼一声,鼻孔里流出温热的液体。
他抬手一抹,满手鲜红。
鼻血。
但萧逸没有停。他死死盯着视野中赵虎的脸,试图捕捉每一个细节——赵虎说话时眼神的闪烁,手指无意识的抽搐,还有他身后那个矮胖跟班,在赵虎威胁时,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个冷笑……不对劲。
赵虎的威胁是公开的,是张扬的。但那个跟班的冷笑,却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意味。
就像,赵虎的威胁,只是某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萧逸还想再看,但剧痛已经达到极限。视野彻底破碎,他眼前一黑,从回溯状态中脱离出来,整个人瘫倒在床板上,大口喘气。
鲜血从鼻孔滴落,在床单上晕开深红色的斑点。
头痛欲裂。
灵魂像被掏空一样虚弱。
但萧逸的嘴角,却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他看到了。
虽然模糊,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看到了那个冷笑。那个冷笑意味着,赵虎的威胁,可能不只是个人恩怨。背后,也许还有别人在操控。
是谁?
玄冥长老?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人?
萧逸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变强。
变强到,能在小比中击败赵虎。
变强到,能进入前十,拿到幽冥洞的资格。
变强到,能揭开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日子一天天过去。
萧逸的预判能力在缓慢提升。从只能提前半秒,到能提前一秒,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况下,能提前两秒“感觉”到危险。代价是,他的头痛越来越频繁,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
但没有人关心。
在外门弟子眼中,萧逸只是一个拼命想参加小比、却注定会沦为笑话的“罪血”。赵虎和他的跟班时不时会来“关照”一下,冷嘲热讽,推搡踢打。萧逸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躲开,偶尔躲不过,就硬扛。
他身上添了不少新伤。
手臂上的淤青,脸颊的划痕,小腿的肿胀。但这些伤,都没有灵魂深处那种撕裂般的痛楚来得强烈。
直到小比报名截止的前三天。
那天傍晚,萧逸刚从膳堂回来,手里拿着两个冷硬的馒头。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瘦削的鬼影。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脚步突然顿住。
门缝里,夹着一片枯叶。
萧逸记得很清楚,他早上离开时,门缝里什么都没有。而且这片枯叶很新鲜,边缘还没有完全干枯,显然是今天才被人放进去的。
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萧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缓缓推开门。
屋子里一切如常——床铺凌乱,桌椅歪斜,地面落满灰尘。但萧逸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板上。
小鼎还在。
它被塞在枕头下面,只露出一个角。但那个角的位置,和萧逸早上离开时放的位置,差了半寸。
有人动过小鼎。
萧逸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快步走到床边,掀开枕头。小鼎静静地躺在那里,鼎身温热,兽皮残片依然嵌在凹陷处。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萧逸知道,有人碰过它。
是谁?
赵虎?还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监视者?
萧逸将小鼎捧在手里,仔细检查。鼎身没有新的痕迹,符文阵列也没有被破坏。但那种被人侵入私人空间的感觉,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他坐在床边,握着冷硬的馒头,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山后,夜色像墨一样浸染天空。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粗暴的踹门,而是很轻、很有节奏的三声叩击。
“咚、咚、咚。”
萧逸身体一僵,缓缓转头。
“谁?”
门外没有回答。
萧逸握紧小鼎,站起身,走到门边。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躺着一本破烂的册子。
萧逸弯腰捡起。册子很薄,封面是深褐色的粗纸,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墨字写着——《基础步法详解》。
他翻开册子。
里面是手绘的步法图解,线条粗糙,但注解很详细。如何侧身,如何滑步,如何借力翻滚,如何在被围攻时找到最薄弱的突破口。每一页的角落,都有一行小字批注,字迹潦草,但一针见血。
“躲不过,至少要学会怎么挨打时少掉块肉。”
萧逸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批注上。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阴影。
那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转身,消失在拐角。背影很熟悉——是那个在藏书阁扫地的墨老。
萧逸张了张嘴,想喊住他。
但墨老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有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草木的湿气和远处弟子练功的呼喝声。
萧逸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又看了看墨老消失的方向。然后,他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将册子紧紧抱在怀里。
册子很轻,但此刻,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墨老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躲不过,至少要学会怎么挨打时少掉块肉。”
还有最后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提醒:
“还有,小心玄冥那个老鬼,他负责部分小比抽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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