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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cteria Queen

Chapter 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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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Bacteria Qu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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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帘门拉上去半截就卡住了,锈得太厉害,卡在轨道缝里纹丝不动。孤烟暮蝉没力气跟它较劲,弯腰从底下钻进去,脑门还磕了一下铁皮沿子,嗡的一声闷响。

后厨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拿抹布擦了两把,打开冰箱——三个蔫掉的小番茄,一把黄得快要化水的葱,两个发了芽的土豆。冰箱顶上贴着那张催缴单,水电费,两千三,她上个月就看见了,一直没凑出来。

正发愣,手机响了。

没存名字,但那串号码她已经背得下来。房东周姐,每周打两回,周三一回,周六一回,跟发工资似的准时。

她接了,放在灶台上,开了免提。

"小孤啊——"

"周姐,我后天。"

"你上回也说的后天。"

"这回真后天。"

那头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催你,可我这房子也得供贷款……你老公那事我也听说了,唉,要不这样,你把上上个月的先结了,剩下那俩月的再缓缓?"

孤烟暮蝉看着冰箱里的破葱,说好。

挂了电话她又蹲了一会儿,膝盖直发酸。站起来的时候裤兜里另一张纸硌了大腿,掏出来一看是医院的催费单,上周五塞进来的。ICU一天的费用她背得比任何菜谱都熟,两千八百六,加上之前的欠账,她算过,她这间小馆子得一天不歇卖三个月青椒肉丝盖浇饭才填得上。

问题是她现在一天卖不出十份饭。

中午来了两个客人,点了番茄鸡蛋面。她切番茄的时候刀钝了,切得汁水四溅,手上黏糊糊的。面条煮好端出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食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银灰色的印子,细细的,像被什么勒了一下。

她没在意。灶台上油污重,什么颜色都有。

下午两点以后就没人了。她把中午剩下的那些东西归拢归拢,半锅面汤,客人没吃完的米饭,刷锅水,还有点烂菜叶子,全倒进那个灰扑扑的搪瓷桶里。桶底那层老垢厚得跟盔甲似的,她拿钢丝球蹭了两下没蹭掉,懒得管了。

去医院之前她看了眼钱包,还剩八十三块。

进病房的时候护士刚给周衍翻完身。他躺在那张窄床上比上星期又瘦了,下颌骨支棱出来,监护仪上的曲线一下一下弹,声音不大不小地滴着。她坐下来,把他那只没扎针的手攥在自己手里,那只手是温的,但她握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凉,不知道是自己的手更冰。

缴费单她叠成小方块塞进包里了,没拿出来看。旁边床的大叔今天精神好,跟她搭话说姑娘你对象啥时候能醒啊。她说快了。大叔说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年轻人身子底子好。她嗯了一声,低头把周衍的手翻过来,指甲该剪了。

待了四十分钟她就走了,再坐下去也没用。她提上那只搪瓷桶,出门往左拐,穿过门诊楼后面的那条窄过道。本来可以直接倒进医院后门口那排绿色大垃圾箱,但清洁工老张上回跟她说过一嘴,说泔水倒那儿招苍蝇,夏天一来味道散不出去,让多走几步倒到最里面那个废弃的砖池子里去。

她就多走了一百米。

那条弄堂窄得两个人并排都费劲,头顶上晾着不知哪户人家的被单,湿漉漉地滴着水,打在肩膀上凉飕飕的。走到尽头是个旧砖头砌的垃圾池,半人高,池底的泥干得裂了缝,发黑,长了一层灰绿的苔。

她掀开桶盖,一股酸馊味顶上来冲了鼻子。她把桶往池沿上一搁,手腕一翻,黏糊糊的泔水裹着米粒菜叶子刷锅水糊啦啦全倒了下去,砸在干裂的泥面上溅起来几滴,她往后闪了一下,裤腿上还是沾了两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拿手指头蹭了蹭,没蹭掉。算了,回去拿肥皂搓吧。

空桶拎到旁边的水龙头下面冲了两遍,她关了水,把桶扣在池子边沿上晾着,转身走了。

她没看见。

池底那片黑褐色的泥浆里,在最深处最深处,有东西正疯狂地律动。几百亿个比尘埃还小的生命挤在泥粒与泥粒之间那点微乎其微的水膜里——它们快饿死了,快渴死了,快被自己的代谢废物毒死了。它们的神殿里刻着先知的遗言,那句话已经流传了无数代:"当金色的瀑布从天而降,救世主将带着活命的粮来。"

刚才那桶东西浇下来的时候,在它们眼里是山崩地裂,是岩浆裹着岩浆,是金色的腐烂的滚烫的洪流。那些泡胀发白的米粒落在泥面上,每一粒都比它们的城池还大。烂菜叶子盖下来的时候它们以为是天塌了。

然而天没有塌。天赐了粮。

那个族群里最老的、触须都快掉光的长老猛地把所有触角都绷直了,朝上方射出唯一一道残存的能量。那个维度它们看不到,摸不着,但那个"巨大的存在"刚刚离开——他们感受到了,那温度,那震动,那股带着酸味的慈悲。

能量飞出去,穿过泥浆的缝隙,穿过砖头的裂隙,穿过水泥地面和晾在头顶的被单,追上去,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女人的指尖。

孤烟暮蝉正弯着腰在弄堂口系鞋带。左手中指忽然一热,像有人把那根手指头含进了温水里。

她直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圈银灰色的印子比中午深了一点,亮了一点,刚才那阵热乎劲儿已经退了,就剩下一点点痒。

她想可能是下午切番茄的时候汁水腌的,没当回事,拍了两下裤腿上的灰,往公交站走了。

颅腔深处,一个极轻极轻的、冷冰冰的声音响了一下,像是收音机没调好频道时窜出来的半截信号。

【……感……恩……协……议……初……】

后面就断了。

孤烟暮蝉上了公交车,投了两块钱硬币,在后面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她把脑袋抵在玻璃窗上,窗外的街灯一串串往后退,今天没太阳,天灰蒙蒙的,楼和楼之间夹着一条窄窄的、发白发亮的天。她闭着眼在想后天拿什么钱给房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手心里的银灰色纹路在她睡着以后安静地亮了好一会儿,像一枚正在加载中的戒指。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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