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最后一抹血色,泼洒在苍蟒山脉上空。
呜呜呜……松涛呼啸。
嘎嘎嘎……寒鸦掠过山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断崖边上,浑身浴血的凌渊,死死扶住妻子苏婉。
他胸口剑伤翻裂,玄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每一次呼吸,肋骨都传来钻心剧痛。
苏婉脸色惨白如纸,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不断淌血。可她完全顾不上自身伤势,双臂紧紧搂抱着怀中襁褓,眼神死死盯住身后的来路。
“咳咳!”
凌渊一口鲜血咳在地上,声音沙哑破碎:“炼魂宗的赵奎,带着十二名筑基修士追来了。我们伤势太重,根本挡不住!”
襁褓之中,一名婴儿睡得安稳,小小的脸蛋红扑扑,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这是他们夫妻唯一的孩儿。
苏婉牙关咬得渗出血丝,眼底满是绝望与决绝:“夫君,后方已经没有退路。赵奎要夺《凌云剑谱》,还要斩草除根,我们的孩子,绝不能落入他的手里!”
话音未落!
林间骤然炸开一阵急促破空声,马蹄踏碎腐叶,嚣张的狞笑穿透山林。
“哈哈哈!凌渊,苏婉!你们跑不掉了!”
“乖乖交出《凌云剑谱》,再把那孽种交出来!赵爷我,赏你们一个痛快!”
赵奎的喝骂响彻山林。
十二道筑基修士的气息,如同十二座大山,快速压向断崖。
凌渊瞳孔骤缩,猛地一把推开苏婉,手握长剑,剑锋漾起凛冽寒光。
“婉儿!你带着孩子立刻走!我来断后!”
“我不走!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苏婉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
“来不及了!”
凌渊用力将她推向密林方向,声音嘶吼而出:“快走,活下去!一定要护住我们的孩儿!”
苏婉知道,此刻儿女情长只会全部葬送在这里。她含泪回头,抱着襁褓,转身冲入暮色笼罩的密林。
凌渊孤身一人,提剑直面十二名筑基强敌。
叮叮当当……
剑光如虹,血花四溅。
他本就身受重伤,以一敌十二,每一剑都拼上性命。可敌人数量太多,一道道法术、兵刃不断落在他身上。
伤口不断增多,鲜血染红脚下整片土地。
“夫君!快往狼牙谷退!”
密林里传来苏婉带着哭腔的呼喊。
狼牙谷,苍蟒山脉外围的绝地。谷内怪石如狼牙,妖兽横行,是凡人修士的死亡禁区,但,也是他们仅存的一线生机。
凌渊硬扛下一道重创,借着冲击力逼退周围敌人,拼尽残余修为,朝着狼牙谷方向掠去。
苏婉早已在谷口等候,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丈夫。
夫妻二人跌跌撞撞冲进狼牙谷。
两侧怪石狰狞,谷内阴风呼啸,黑暗的角落之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悄悄窥视。
身后,追兵的火把光芒,已经染红谷口的林木。
赵奎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凌渊背靠巨石,气息已经微弱到极点,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
“婉儿……我们逃不掉了。”
凌渊喘息着,目光落在襁褓里的婴儿身上,“这孩子,千万不能落到赵奎手中。”
苏婉浑身剧烈颤抖,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孩。
仿佛感知到母亲的悲伤,婴儿缓缓睁开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懵懂地望着她。
苏婉泪水汹涌落下,颤抖的手,摸出一块羊脂白玉玉佩。
玉佩之上,镌刻古朴的“凌”字,是凌家世代相传的信物。
“夫君……”苏婉哽咽,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凌渊眼神痛彻心扉,随即化为死一般的决绝:“找一处隐蔽石缝,把孩子藏好。我们二人出去引开所有追兵。若是能活,我们回来寻他;若是身死,这块玉佩,便是他唯一的身份凭证。”
这是绝境之下,唯一的活路。
苏婉心如刀绞,抱着孩子踉跄冲到一面陡峭石壁前。
垂落的藤蔓之后,藏着一处狭小石缝,刚刚可以容纳一个襁褓婴儿。
她的双手不停发抖,小心翼翼把婴儿放入石缝,将那枚刻字玉佩,紧紧贴在孩子的胸口,裹进襁褓之中。
“孩儿,别怪爹娘……”
苏婉泣不成声,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骨肉,狠下心扯下藤蔓,严严实实遮住石缝入口。
凌渊强撑伤痛,望了一眼被藤蔓掩盖的石缝,眼底血泪翻涌。他伸手拉住苏婉:“走,我们去引开他们。”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笑容凄苦决绝。
他们故意踩踏乱石,制造巨大声响,向着狼牙谷深处飞奔而去。
谷口外,大批追兵举着火把冲入谷中。
“他们往里面跑了!快追!”赵奎的狞笑回荡山谷。
大批人马顺着二人留下的痕迹,尽数朝着谷深处追去。
嗒嗒嗒……叮叮叮……
追兵的脚步声、喝骂声、兵刃碰撞厮杀声,越来越远。
整片狼牙谷,重新陷入死寂。
石缝之中。
婴儿感受到刺骨的夜风,小嘴一瘪。
“哇……!”
一声微弱啼哭,在空旷山谷响起。
哭声不大,却穿透风声,在黑暗之中荡开。
就在这一刻!
婴儿胸口,那枚凌家玉佩,骤然迸发一层温润柔和的白光!
淡淡的光华,顺着襁褓渗入婴儿小小的身躯之内。
无人知晓,这襁褓之中的弃婴,身负万古失传的先天道体!
玉佩光芒刚刚亮起的瞬间,狼牙谷漆黑的深处!
唰!
一点幽绿的光亮,缓缓亮起。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数十双绿油油的兽瞳,在乱石、岩洞、树影之下,次第睁开!
如同鬼火一般,一双双嗜血的眼眸,全部锁定藤蔓遮蔽的那一处石缝!
妖兽,被婴儿的啼哭,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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