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在原地。
杀人?灭门?二十余口?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下意识想喊“冤枉”,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因为我脑子里确实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昨晚在镇江干了什么。
小青的反应比我快。
她脸色煞白,一只手死死攥住我的袖口,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剑。她没有反驳,没有质问,只是咬紧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见过那件血衣。她知道门外那人说的,可能是真的。
彭再兴霍然站起,椅子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上的谦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冷笑:“凌霄公子,好手段啊。黄干是何许人?你杀他,抢名单——那彭某今日倒要请教,公子到底是谦谦君子还是杀人狂魔?”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我手心全是汗。
但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越慌,越像做贼心虚。
我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汤已经凉了。我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借着这个动作稳住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彭再兴。
门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四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瘦,须发皆是灰白。他手里没拿兵器,腰间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巡”字。
他脚步落地无声,可每近一步,地面陈年的灰尘就轻轻一跳。等他站到客厅中央,明明隔着十米远,我却觉得咽喉前横了一把无形的刀。
捕头这么快就来了?
彭再兴看到此人,瞳孔微缩,显然认得此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回了椅子上,冷眼旁观。
我心里咯噔一下。摩尼教是邪教,官府也在查——那黄干到底是谁?到底是摩尼教的人?还是官府的人?
现在,我一点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还有,我为什么要杀他全家?
小青在我耳边低声说:“公子,他脚步很重,武功不在彭再兴之下。”
我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人走到会客厅中央,如铁塔般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就这样死死地盯着我。
我也紧紧盯着他。
那人说道:“公子昨夜去往镇江,杀了黄干一家二十余口。可还记得?”
我知道,这人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不会如何嚣张跋扈地闯进我的家。
只是,我真不记得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青见我沉默,她朝前一站,说道:“这位捕头大人。。。。。。”
那人打断小青,说道:“我乃明州巡检大人毕再遇,不是什么捕头。”
“毕。。。。。。毕再遇?”
听到这个名字,我眼睛一亮,心头猛地一震。
毕再遇?那个历史上北伐唯一不败的名将?他不是应该早就成名了吗,怎么现在还是个巡检?
毕再遇眼光何等狠辣,他见我眼神闪烁,问道:“凌霄公子认识在下?”
我笑道:“毕大人何等人物,谁人不识。想当年,你父亲毕进在岳飞岳将军手下,也是一员猛将。。。。。。”
毕再遇冷峻的面容上忽然肌肉微微颤抖了几下。
我笑道:“四十青春鬓未皤,翻如槁谢叶徉柯。”
毕再遇再也崩不住,他脸色一变,心中的愤懑和压抑几欲喷薄而出。毕再遇虽为将门之后,但是因为岳飞的敏感身份,并未因父亲战功而受到礼遇,只能在明州做一个小小的九品巡检,没事抓抓小偷盗贼,就这样已经年近五十。
我心道:“这个家伙现在被我这么戏弄,一定想不到自己即将踏上战场,一飞冲天,建立不世功勋吧!”
我心里暗暗盘算:毕再遇,历史上你两年后就要北上抗金了。但现在,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巡检。我能不能利用你?或者说——你能不能成为我的护身符?
如此说来,我还是先不要得罪这个猛将为妙!
见毕再遇脸色阴晴不定,我接着安慰他道:“不过,巡检大人。功名须老大,五十未为晚。”
“哈哈,好一个功名须老大,五十未为晚。凌霄公子,你这救生欲也太强了,拍巡检大人的马屁倒是很到位。”彭再兴忽然说道:“不过,就算是如此,你昨夜所犯之事,怕是你再巧舌如簧,也脱不了干系吧!”
毕再遇转过头去,冷冷地盯着他说道:“彭长老,不需要你来提醒,我来办案,不是来听诗的。今天只办他,你和摩尼教的事情,这边事情了了,我自然会去找你。”
彭再兴碰个软钉子,他却笑道:“毕大人说的是。明州‘鬼见愁’巡检大人的威名,我摩尼教众自然是知晓的。”他站起身子,朝我拱了拱手道:“凌霄公子!有毕大人在此,我就先告退了,不,我就先跟你告别了。只怕落在毕大人手下,你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了。哈哈。”
我冷笑道:“毕大人是‘鬼见愁’,只有像你这样的魔头见了才会愁,我堂堂正正,光明正大,遇见毕大人,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愁?”
彭再兴冷笑说道:“哼!多说无益,你先过了这关再说。”说完他朝毕再遇拱了拱手,朝外走去。
我心道:“在我府上如此嚣张,岂能容你轻易离去?”
我忽然说道:“彭长老,你不是说你摩尼教昨夜也去镇江了吗?”
毕再遇闻得此言,如闪电般一动,朝彭再兴奔了过去。
彭再兴听闻后面风声,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彭再兴叹息未落,身形已向前疾射,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大鸟般掠起。但他快,毕再遇更快。
一只铁掌从后探来,五指如钩,直扣彭再兴后颈。彭再兴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正中毕再遇掌心。“砰”的一声闷响,气浪四溢,客厅的窗纸簌簌作响。彭再兴借力前冲,足尖在廊柱上一点,折向花园。
毕再遇冷笑:“想走?”他脚下一跺,青砖裂开数道细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入花园。彭再兴落地瞬间,腰间软剑已然出鞘,寒光一闪,削向毕再遇咽喉。毕再遇不退反进,侧头避开剑锋,左手两指闪电般夹住剑身,右拳直捣彭再兴胸口。
彭再兴弃剑后撤,却觉胸口一麻——毕再遇的拳风已透衣而入。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明州鬼见愁,名不虚传。”彭再兴抹去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不过毕大人,你留不住我。”话音未落,他袖中射出一枚弹丸,“嘭”的一声炸开一团黄烟。
毕再遇屏息挥袖,彭再兴已跃上墙头,身形一闪就要跳下墙头。
他只留下一句话飘来:“凌霄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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