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夜幕降临。
苏布衣靠在一棵老树旁，身上那层混合了泥浆、粪便和树叶的“盔甲”已经干涸，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但他浑然不觉，双目微闭，正在进行一天中最关键的修炼。
丹田处，那团归墟之气已经变得凝实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雾气缭绕的状态，而是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缓缓旋转，散发着幽暗而神秘的光芒。
“呼……”
随着最后一口气吐出，苏布衣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老鬼，我感觉自己好像……比之前强了一点？”他试探性地握了握拳。
“强了点？”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这叫‘有一点’？你的修为已经从凝元初期迈入了凝元中期，虽然只是刚入门，但对于你这种第一次修炼的人来说，这个速度已经够惊世骇俗了。”
“凝元中期……”苏布衣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之前面对那个王爷的手下，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但现在，如果他再次爆发归墟之力，也许能挡下一两次攻击。
当然，他也清楚，真正的凝元境修士，可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孙长风那种凝元境后期的强者，即便他现在突破了，依然只有逃跑的份。
“别得意忘形。”老鬼泼了一盆冷水，“你这点修为，放在青藤镇这样的地方，或许能算个小头目，但放在整个玄天宗，连杂役弟子都不如。想要活下去，你必须更加拼命。”
“我知道。”苏布衣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所以我打算在这里再待几天，把修为稳固一下，然后再想办法。”
“怎么想？”
“去黑市。”苏布衣说道，“我之前听赵铁柱提起过，青藤镇地下有一个黑市，专门交易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我想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提升实力的资源。”
老鬼沉默了片刻，说道：“黑市鱼龙混杂，什么样的家伙都有。你现在的实力，去了那里，就是肥羊入虎口。”
“那我不去？”
“去。”老鬼哼了一声，“但你必须学会藏拙。在黑市里，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你要装作是个普通散修，或者是个落魄的小门小派弟子，这样才能降低别人的警惕。”
“明白了。”
苏布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那就今晚出发？”
“急什么。”老鬼说道，“你先处理一下身上的气味，再找个地方洗个澡。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没走进黑市，就会被当成乞丐赶出来。”
“洗澡？”苏布衣苦笑，“这荒山野岭，我去哪洗澡？”
“前面有条河。”老鬼指了指东方，“你顺着香味走，应该能找到。”
苏布衣依言而行，果然在翻过一座小山包后，听到了一阵潺潺的水声。
那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溪水从山涧中流出，汇聚成一个浅浅的水潭。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苏布衣迫不及待地脱下衣服，跳进水潭里，开始清洗身上的污垢。
那层干涸的泥浆，在温水的浸泡下，渐渐软化，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嘶——”
当他洗掉最后一点粪便残留时，一股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舒服！”
他泡在水里，闭上眼睛，感受着月光的温柔洗礼。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个还没有被命运捉弄的曾经。
但很快，他的意识就被拉回了现实。
不行，不能沉沦。
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老鬼的教导，运转归墟吐纳法，将体内的杂质排出。
……
两个时辰后。
苏布衣穿着一身从路边灌木丛里捡来的干净粗布衣服，沿着山路，朝青藤镇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少年，清秀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稚气，眼神中却藏着几分精明。
“老鬼，你真的确定黑市在镇子的西边？”他问道。
“没错。”老鬼说道，“从醉仙楼后面那条小巷子进去，走到头，有一口枯井，井底有机关。敲三下右边的石头，门就会打开。”
“这么神秘？”
“黑市嘛，当然是见不得光的。”老鬼哼了一声，“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小心被人灭口。”
“我知道，我知道。”
苏布衣加快了脚步。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醉仙楼后面。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是高高的墙壁，头顶只能看到一线天空。月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苏布衣按照老鬼的指示，走到巷子尽头，果然看到了一口覆盖着石板的枯井。
他蹲下身，轻轻敲了三下右边的石头。
“咔哒。”
一声轻响，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浓烈的烟酒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熏得苏布衣差点捂鼻子。
“走吧。”老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记住我说的话，不要暴露身份，不要惹事，见机行事。”
“明白。”
苏布衣深吸一口气，钻进了洞口。
……
洞口并不深，走大约十丈远，就来到了一個宽敞的地下大厅。
这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苏布衣放眼望去，只见大厅里摆满了各种摊位，卖的五花八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有卖丹药的，有卖符箓的，有卖兵器的，甚至还有卖奴隶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谨慎和警惕，生怕被人发现。
“这……这就是黑市？”苏布衣有些咋舌。
“还行。”老鬼说道，“比我想象的要大一些。你随便逛逛，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东西。但不要买太贵的，你身上的灵石不多。”
苏布衣点点头，开始在人丛中穿梭。
他很快发现，这里的物价便宜得离谱。
一枚普通的聚气丹，只要十块下品灵石；一把精钢长剑，只要五十块下品灵石。
要知道，在正规的修仙坊市，这些东西的价格至少翻一倍。
“这是为什么？”苏布衣有些疑惑。
“因为这里是黑市。”老鬼说道，“卖这些东西的人，要么是来路不正，要么是急需用钱。你捡漏的机会，就在这里。”
“那我是不是可以买一些便宜的东西？”
“可以，但你要小心。”老鬼提醒道，“有些东西可能是假的，或者是有问题的。你买之前，一定要先确认好。”
苏布衣点了点头，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他看中了两种东西。
第一种，是一枚名为“爆裂符”的低阶符箓。
这种符箓一旦引爆，可以产生相当于凝元境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虽然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使用后会对施术者造成一定的反噬，但在关键时刻，绝对是保命的神器。
“老板，这爆裂符，怎么卖？”苏布衣走到一个摊位前，指着那枚血红色的符箓问道。
“小伙子，眼光不错啊。”摊主是一个独眼龙，看起来五十来岁，说话带着几分市侩，“这爆裂符，是老夫亲自炼制的，威力巨大，只要三十块下品灵石。”
“三十？太贵了吧？”苏布衣装出一副肉疼的样子，“我在别处，只要二十块。”
“二十块？”独眼龙嗤笑一声，“小伙子，你别逗了。这爆裂符的成本价就要十五块，二十块你从哪里买去？”
“那……二十五块？”
“二十五块太低了。”独眼龙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看在你是新客的份上，二十块，老夫就卖给你了。”
“成交！”
苏布衣爽快地掏出二十块灵石，将爆裂符塞进了怀里。
第二种，是一瓶名为“洗髓丹”的丹药。
这种丹药可以清除体内的杂质，拓宽经脉，对于修炼有着很大的帮助。虽然效果不如真正的天材地宝，但对于凝元境以下的修士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老板，这洗髓丹，怎么卖？”苏布衣走到另一个摊位前，指着那一瓶灰色的小药丸问道。
“小伙子，这可是好东西。”摊主是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看起来粗犷豪迈，“这洗髓丹，是用百年何首乌为主药炼制而成，能够洗涤骨髓，增强资质。只要一百块下品灵石。”
“一百？你怎么不去抢？”苏布衣瞪大了眼睛，“这丹药我看也就值五十块。”
“五十块？你打发叫花子呢？”大汉怒道，“这可是老夫花了三个月时间才炼制出来的，你信不信我这就把你扔出去？”
“信信信。”苏布衣连忙摆手，“开个价，便宜的我就买。”
“便宜？”大汉想了想，说道，“八十块，最低了。”
“六十。”苏布衣伸出两根手指。
“七十五。”
“六十五。”
“七十，不能再低了。”
“成交。”
苏布衣付了钱，将洗髓丹收好。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大厅的另一头传来。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群人强行挤开了人群，朝这边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倨傲，眼神凌厉，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兵器的护卫。
苏布衣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将身上的气息收敛起来，装作一副普通路人的模样。
“那是……”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青藤镇王家的人。那年轻男子，是王家家主王的次子，王虎。凝元境后期的修为，在青藤镇这一带，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王家？”苏布衣心中一动，“和王彪是一伙的？”
“不是。”老鬼说道，“王家和王彪是死对头。王彪是散修出身，而王家是本地豪族，双方在青藤镇争权夺利，已经斗了很多年。”
“那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不知道。”老鬼说道，“但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在找人。”
就在这时，王虎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苏布衣身上。
“你，过来。”他指着苏布衣，声音冰冷。
苏布衣心中一惊，但面上却装作一副惊恐的样子，低着头走了过去。
“公……公子，您找我？”
“你叫什么名字？”王虎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小的叫阿明，是个外来务工的。”苏布衣低声说道。
“阿明？”王虎冷笑一声，“你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什么？”
苏布衣心中一凛，知道藏不住了。
“公……公子，小的只是个普通人，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味道。”
“哼，装傻？”王虎眉头一皱，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苏布衣的脸上，“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啪！”
苏布衣感觉脸颊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扇得转了一圈，差点摔倒在地。
“公子息怒。”旁边一个护卫连忙劝道，“这人不过是个蝼蚁，何必为了他动怒？”
“蝼蚁？”王虎冷笑一声，“我这人不喜欢蝼蚁。”
他一挥手，示意护卫动手：“给我搜！看看这小子身上有什么秘密。”
几个护卫立刻围了上来，开始翻找苏布衣的衣物。
苏布衣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假装瑟瑟发抖。
但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下麻烦了。
王虎是凝元后期，我根本不是对手。
如果被发现身上有爆裂符和洗髓丹，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想办法脱身。
就在这时，老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子，别慌。等他们搜到爆裂符的时候，引爆它，趁机逃跑。”
“引爆？那会把我炸死的！”
“不会。”老鬼说道，“你只要控制好力度，只炸伤他们，不炸死自己。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苏布衣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就在护卫搜出爆裂符的那一刻，他将全部心神集中在丹田处，引导着归墟之气，瞬间引爆了爆裂符！
“轰——！”
一声巨响，整个地下大厅都震动了一下。
火光四溅，烟尘弥漫，人们惊呼着四处逃散。
苏布衣趁着混乱，身形一闪，朝着大厅的另一端冲去！
“抓住他！”王虎怒吼道。
几个护卫立刻追了上去。
但苏布衣的速度极快，再加上他对地形的熟悉，很快就甩开了追兵。
“呼……呼……”
他躲在一个角落里，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还好，逃掉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庆幸不已。
但同时，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青藤镇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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