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五十七年，初冬，皇城下了一场罕见的雪。
林府。
数十位锦衣卫按刀而立，站成两排。
指挥使陈玄策站在最前头，肩膀上已经落满了白霜。
“他跪多久了？”陈玄策向身旁的人询问道。
“回大人，约莫两柱香了。”
陈玄策点了点头，背过身去。
“等。”
……
林府祠堂里，林渊跪在蒲团上，身后是不愿离开的三百余口族人。
他对着林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不紧不慢地焚香，添灯油，叩首。
最后一柱香插进炉里时，他朝着牌位说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林渊，今日带着全族来见你们了。”
说完，林渊起身，在一众族人面前走向人群的最后一排。
最后停在了一个人面前。
那是他最小的儿子，林天。
林渊蹲下身，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将一枚玉佩塞进林天手里。
“车马在后门，老周头会接你。”
林渊顿了顿，紧接着一字一句继续说:
“走，别回头，你活着，我们林家就不算绝后。”
说完，林渊松开手，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转身朝着祠堂外走去。
身后的族人沉默跟上。
人群从他的两侧走过，没有人回头看他。
待族人走完后，林天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朝着后门狂奔而去。
刚刚来到后门，老周头的马车就停在墙根下。
对方听见动静，急忙回过头来。
“小少爷！快！这里！”
林天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深深地回头看了一眼林府。
马车朝着城外缓缓驶去，车轮压着积雪，发出沉闷的声音。
可天不遂人意。
“少爷……”
老周头忽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林天将车帘掀开半截。
官道尽头，十余骑横在路中，为首一人翻身下马，黑色的披风落满雪霜。
是陈玄策。
老周头见状，猛地勒马。
“少爷，你快走！老奴来拦住他们！”
可林天苦笑一声，从车上跳下来。
“周叔，你走吧，别连累您了。”
他朝着陈玄策走去。
陈玄策见他走来，没拔刀，只是问了一句。
“你爹让你走的？”
林天低着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玄策听后，挑了挑眉头，像是在打量身前的少年。
“根骨不错。”
此话一出，林天愣在原地。
陈玄策没等林天说话，背着手看向远处的林府。
“林老将军帮过我，我欠他个人情，但我只能将你扔进死囚营，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林天一听，眼中的疑惑更甚。
“那你……”
陈玄策抬起手，打断了林天的询问。
“你问我为什么不放你出城？城外全是盯着你们林家的氏族，你觉得靠你那八品武夫的老头能走到哪里？”
林天听后，沉默了下来。
死囚营……至少还有机会活下来，只要活着，就能报仇……
“好，我去死囚营！”
……
北境的风沙和皇城的不一样，是横着刮的。
林天带着手铐，被送到死囚营的大门前。
押送他的两个差役把文书往门卫手里一塞，又低头说了几句后，转身就走了。
门卫是个跛脚老兵，左腿已经没了，他翻了翻文书，抬头看了一眼林天。
“小子，进去吧，左拐第三间。”
林天点了点头，迈步走进营地，同时暗自观察。
刚刚踏进去的一瞬间，他便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和不知名的臭味，就像老鼠腐烂在大街的味道一样。
“这就是死囚营……”
林天下意识皱了皱眉。
忽然，他感受到了几十道目光投来。
“哟！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
林天转头，看到一个人靠着木栅栏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道是什么骨头磨成的短刀。
那人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笑起来很是渗人。
林天见状，没有搭话，而是继续往前走。
刀疤脸见林天无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水。
“他娘的，问你话呢！”
“是。”
林天终于回应了一声。
“哦~你就是那个皇城来的少爷吧！”
此话一出，周围看戏的人都哄笑起来。
“噗哈哈哈，皇城的少爷居然和我们一样呆在这个死囚营！”
“弟兄们，看他这个细皮嫩肉的样子，不知道上战场会不会尿裤子呢哈哈哈！”
刀疤脸抬手按了按，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
“知道入营的规矩吗？”
刀疤脸往前一步，想要拍林天的脸。
但林天一抬手，就把他的手打到一旁。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
刀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
“啧。”
林天此时抱起双臂，看着眼前的刀疤脸。
“哦？什么规矩？”
“你他妈！”
刀疤脸猛地抽出那根骨头短刀，朝着林天刺过来。
但林天比他更快，原本的他就在林家踏入了九品武徒，面对刀疤脸这样的普通人游刃有余。
他侧身避开刀尖，右手悄然蓄力。
刀疤脸没想到林天居然能躲开，也是愣了愣神。
而就是这愣神的瞬息，林天的拳头已然轰向刀疤脸的腹部。
刀疤脸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嘴巴张着，却吸不进一口气。
周围看戏的囚犯们安静了一瞬，然后低声议论起来。
“嘶……这小子练过……”
“刀疤这一下够呛啊……”
刀疤脸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干呕了几声，又听见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
这让最在意面子的他恼羞成怒起来。
“你……你他妈的……”
刀疤脸喘着粗气，弯腰将那根骨头短刀重新捡回手里。
“老子今天非弄死你……”
他再次扑上来，这次带着浓浓的杀意。
察觉到对方杀意的林天眉头一沉。
林天只是手腕一转，就将刀疤脸手上的骨刀抢到了自己的手里。
紧接着，还没等刀疤脸回过神。
“唰！”
刀疤脸身体猛地僵住，他缓缓低头，看到自己的腹部插着一把骨刀。
“嗬……”
随后，他整个人歪倒下去。
静，营地里此时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林天蹲下去，把那根筷子从刀疤脸身上取下，在雪地上擦了两下，站起身环顾四周。
没有人敢说话。
忽然，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丹田涌上来。
林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更夯实了一部分。
“这是？”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旧锦袍的中年人背着手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看守。
中年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林天。
“你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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