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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ise of Cao Cao

Chapter 8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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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The Rise of Cao 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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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征调令下

蔡邕走后第七个月,洛阳的春天来得又晚又薄。

槐树才抽了米粒大的嫩芽,街头巷尾的寒气还没散干净,朝廷的征调令就到了北部尉衙门。曹操拆开泥封,抽出帛卷扫了一遍,目光停在"骑都尉曹操即刻率本部赴颍川平乱"那一行上。他看了两遍,把帛卷搁在案上,对站在门口的刘伯说:"去把陈先生请来。"

陈宫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胡饼,见他面色凝重,先把饼啃完了才开口:"要走了?"

"走了。"曹操把帛卷推过去,"颍川,黄巾。给我五千人,三日之内动身。"

陈宫接过帛卷看了一遍,没有多说,把帛卷放下后问了一句:"我呢?"

曹操看着他的脸。陈宫站在晨光里,肩膀比半年前宽了些,洛阳这大半年巡夜练出来的,下巴上冒了一层淡青的胡茬,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三年前初见时一样亮。曹操原本想让他留在洛阳看着衙门,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了:"你跟我一起走。衙门的事让刘伯顶着。你留在这儿我不放心。"

陈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放心什么?怕我被人欺负?"

"怕你被人拉拢。"曹操站起来,把那份帛卷折好收进怀里,"蹇硕那边最近消停得反常。我走了之后他要是派人来找你——你说不准哪根筋搭错了就答应他。"

陈宫哼了一声:"我是那种人?"

"你不是。但你容易心软。"曹操走到他面前,站得很近,目光里没有玩笑的意思,"公台,这洛阳城里谁对你好,你就对谁掏心掏肺。你这毛病以后会吃亏的。跟着我走,至少我替你把把关。"

陈宫被他这话堵得一愣,半晌才摇了摇头,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行行行,跟你走。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到了颍川那边,别冲在最前面。你一个骑都尉,冲得太靠前,伤了病了,五千人谁指挥?"

曹操笑了笑:"你还操心起我来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他绕过陈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侧了一下头,"去收拾东西吧。后日一早,南门外集合。"

三天后的清晨,五千人在洛阳南门外列阵。旌旗在晨风中懒懒地翻卷,士兵们大多衣衫不整、兵器杂陈,其中有三百人是曹操从谯县带来的子弟兵,剩下的都是临时征调的洛阳周边郡兵。曹操骑马行在队列侧翼,目光从那些士兵脸上一一扫过——有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绒毛;有年长的,眼神里沉淀着打过仗才有的钝光;更多的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要去打谁、为什么打。

陈宫骑着马跟在曹操身后半匹马的距离。他今天换了一身窄袖短衣,腰间佩了柄短刀,革带上挂着一卷行军用的羊皮舆图。曹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穿这身倒是利落。"

"总不能穿着洛阳的那件青袍上阵。"陈宫拍了拍腰间的短刀,"不过我带了替换的,万一打完了,换了青袍还能替你写文书。"

曹操没有再说话,拨转马头面朝队伍,举起马鞭在半空中虚虚挥了两下。五千人的队伍开始移动,尘土在晨光中扬起,马蹄踏着洛阳南门的官道向东南方向开进。曹操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五千人的脚步和兵器的碰撞声。他没有回头,没有再往洛阳城的方向看一眼。

但他心里知道,那扇蔡府的门不会有人为他打开。那把旧琴还在谯县的书房案上积灰。那枚琴轸贴着他的心口。那个人在吴地的窗台下养着一盆长得很快的兰草。他往前走一步,就离她更远一步。但他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走到颍川,走过战场,走到一个能让他在未来的某一天有资格回头去找她的地方。

他在心里把那首《幽兰》的调子默了一遍。旋律在意识深处轻轻浮动,像一条隔了很久没有走过的路,路面生了一些细密的草,但路基还在。

第二节 颍川初阵

颍川比曹操预想的更糟。黄巾军的营火像打翻了的灯油一样铺在颍水两岸,斥候回报说大约八九万人,也有说十万以上的。曹操到达颍川北面的皇甫嵩营地时,看到的是稀疏的帐篷和焦枯的田地——皇甫嵩的万把人已经据守了半个月,粮草见底,士气低迷。

主帅帐中的气氛沉闷得像晒不透的棉被。皇甫嵩是个四十多岁的关中将领,面皮黧黑,胡须半白,说话时声音闷在胸腔里,像一口半满的瓮。他把颍川的布防舆图摊在案上,手指在图上重重地点了几下:"黄巾军沿颍水扎了十余里营寨,咱们在北面,他们的人占了颍水南岸的渡口,粮道切断了。再拖下去,咱们不用打,饿都饿死了。"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有人提议突围北撤,有人主张坚守待援,吵了半个时辰没有结论。曹操一直没说话,站在舆图边上仔细看那条颍水的流向和两岸的等高线。等帐内安静下来,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他们的营寨沿水扎,北岸是咱们,南岸是他们。但颍水有一段弯道——"他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下,停在颍水中游一处标注了"S"型弯道的位置,"这里水势比上下游都缓,而且是枯水期。如果咱们从北岸涉水过去,绕到他们营寨的侧后方,一把火烧起来,他们前后受敌,撑不了两个时辰。"

皇甫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了解颍水的地形?"

"来的路上看了行军地图。"曹操收回手,"这一带我走过。黄巾军是流民起事,扎营不按兵法,粮仓和营帐混在一处。烧了就全烧了。他们人多,咱们人少,正面打是以卵击石。只有把火烧起来,把水搅浑,咱们才有机会。"

皇甫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你带多少人去打这个头阵?"

"一千骑兵,五百步兵。人多了反而动静大。"

"不够。"皇甫嵩摇头,"万一蹚不过那道弯的水,你的人就扎在河心里,进退不得。"

曹操看着舆图上那道弯,想了想说:"那就再加两条船。先让五十人乘船到对岸探路,绳桥接过去,骑兵走绳桥过,节省涉水的时间。从准备到过河,两个时辰。"

皇甫嵩看着他,那双沉默已久的眼睛里终于松动了一点,像是有一块冰裂开了一条缝。他没有再说"不够",只挥了挥手:"你明夜动手。我给你一千五百人,加上你自己带来的那三百人,凑两千。多了没有。"

那夜曹操没有睡。他在自己的帐篷里摊开舆图,又画了一遍进攻路线。陈宫坐在他对面磨刀——他那柄佩刀从洛阳带出来还没用过,刃口钝了,他拿一块磨石慢慢地推着。刀在磨石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曹操听着那个声音,居然比预想的容易集中精神。

"公台,"曹操头也不抬地说,"明夜你留在中军,别跟我过河。"

陈宫手里的磨石停了一瞬。"为什么?"

"我要是回不来了,你得替我写一份战报。"曹操抬起头看着他,帐篷里的油灯把他脸上那层笑意照得有些淡,"你字比我好看。"

陈宫看了他几息,低下头继续磨刀,磨石的沙沙声恢复了节律。"那你最好回来自己写。"他的声音混在磨刀声里,听不出是什么语气,"我不会替你写的。"

曹操笑了笑,低头继续看舆图。

第三节 火渡颍水

第二夜没有月亮,天上压着厚而低的云层,一丝光都透不下来。曹操率一千五百人潜行到颍水弯道北岸。五十名先遣兵推着两条窄船无声地滑入水中,船桨裹了布,入水时只发出极轻的哗啦声。曹操蹲在北岸的芦苇丛里,看着那两条船在黑暗中缓缓移向对岸,船上的人影是更深的黑点,和夜色融在一起,像是河面上浮动的几片断木。

约莫一炷香后,对岸传来一声短促的、模仿夜鸟的啼叫——是约定的信号。先遣兵已在对岸站稳,绳桥开始架设。曹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从芦苇丛中走出来。身后那一千五百人无声地从隐蔽处起身,像地面上升起的一层潮水。

绳桥过了半个时辰才架好。曹操是第一批过桥的人之一。他走在绳桥上的时候,脚下是颍水黑沉沉的流动,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两岸潮湿的泥土味。他走得很稳,长槊横在肩上保持平衡,每一步踏在绳桥的横档上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走到对岸时他跳下绳桥,脚落在河岸的泥地上,软软的,陷下去一寸多深。

两千人全部过河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曹操带着他们在对岸的柳林里隐蔽,派出斥候摸清了黄巾军外围哨位的位置。他从柳林的缝隙间望出去——颍水南岸连绵的营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照亮了帐篷的轮廓和堆在营边的粮草垛。那些粮草垛堆得很高,没有遮盖,火油罐一丢就能烧起来。

曹操转过头,低声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传令下去,分成三队。我带八百人突营中段,夏侯惇带七百人绕右翼,陈宫——"他顿了一下,"你带四百人堵住渡口方向。别让人跑了。"

陈宫在黑暗里应了一声,声音极短:"知道了。"

三队人马分头散开。曹操带着八百人绕到营寨的北面,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土坡后面伏下。他趴在地上,听着自己胸腔里心跳的声音,手中那柄长槊的槊杆被他的掌心的汗浸得微湿。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等夏侯惇那边先点火,火光一起,他就冲。

约莫数了三百息,右翼方向忽然炸开一团亮光。橙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第二团、第三团,噼啪的燃烧声和人的惊呼声一起传了过来。曹操从土坡上一跃而起,长槊朝前一指:"冲!"

八百人呐喊着从坡上压下去。曹操跑在最前面,夜风灌进他铠甲里的缝隙,冰凉地贴着皮肤。他冲进营地的第一瞬间看到的是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脸——黄巾军的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衣衫不整,手里胡乱抓着兵器,有的甚至空着手就往外面跑。曹操的长槊没有停,他一直在跑,在火光和喊杀声中沿着帐篷之间的通道向前突进。有人从侧面扑过来,他侧身让过,槊尾横扫把人打翻在地;有人从正面挡路,他顺势一送槊尖,感觉到那熟悉的阻力穿过什么又抽出来,然后继续向前跑。

整个营地在半个时辰内陷入了彻底的混乱。火烧起来了,人跑起来了,帐篷倒了一片又一片。曹操在火光中指挥着八百人沿着营寨中轴一路向北推进,把黄巾军从北翼赶到南翼,又从南翼赶到渡口方向。而在渡口方向,陈宫带着四百人已经筑好了堵截线,那些仓皇奔逃的人刚冲到河边就被迎面的一阵箭雨和刀盾挡了回来。前后夹击之下,黄巾军北营的万余人在天亮前几乎被肃清——投降的投降,溃散的溃散,死伤的两千余具尸体横在烧焦的帐篷之间,黑烟袅袅地往灰蒙蒙的天上升去。

天亮时曹操浑身是血地站在颍水南岸的一片焦土上。他身上的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被流矢擦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一直往外渗着血珠。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用手按了按,然后把掌心在衣摆上蹭了蹭,继续朝渡口方向走去。

陈宫正蹲在河边,面前跪着几个被俘虏的黄巾军头目。他正在盘问什么,语气平稳,不疾不徐,像是审了半辈子案的老吏。曹操走过来时陈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那道血口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审出什么了?"

"他们的大营在东南三十里的长社,那边还有五六万人。领头叫张梁,是那个'天公将军'张角的弟弟。"

曹操点了点头,在陈宫旁边蹲下来,也看了看那几个垂头丧气的俘虏。他蹲下的时候左臂的伤口被牵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但没出声。陈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条,不说什么话,拉过他的左臂替他缠了几圈。力道不轻不重,打结时拽了两下拽紧了。

"行了。"陈宫松开手,继续去盘问俘虏。

曹操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臂上的布条,布条是浅青色的,边上绣着一道极细的暗纹——是陈宫从洛阳带来的那件旧青袍的内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站起来往中军方向走去。

风从颍水上吹过来,把战场上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卷得四散。天空是淡灰色的,云层裂了几道缝,有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着满地焦土和残旗。曹操走在那些焦土和残旗之间,走得很慢。左臂上的布条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着,浅青色的,在灰黑的战场上格外显眼。

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枚琴轸还在,被铠甲和细帛裹着,完好无损。他在满目疮痍的颍水岸边停下了脚步,侧头望了一眼战场深处那些正在被收拢的尸体。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仗还没打完。

第四节 颍水余烬

颍川的战事持续了将近一个月。长社一战之后,黄巾余部退往汝南,曹操随皇甫嵩追了一百多里,又打了两场小规模的遭遇战。到三月中旬,颍川全境初定,朝廷的犒赏文书下来,曹操从骑都尉升了济南国相,秩两千石。

接到调令的那天曹操正蹲在颍水岸边洗他那柄长槊。槊尖上的血迹泡在水里散成淡红色的雾,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陈宫从后面走过来,把调令递到他眼前。曹操看了一眼,没接,继续洗槊。

"济南国相。两千石。"陈宫把调令卷起来别在自己腰带上,"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曹操把槊从水里提出来,拿干布擦干净槊尖上的水渍。"明天。今天把剩下的文书交接完。"

陈宫挨着他蹲下来,也伸手探了一下颍水的水温。"凉。"

"凉就对了。"曹操把槊搁在膝上,"公台,你去不去济南?"

陈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颍水流向远处的灰蒙蒙的地平线,看了一会儿才说:"你想让我去?"

"想。"

"那就去。"陈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反正东郡那边我已经回不去了。跟着你混饭吃,总比饿死强。"

曹操也站起来,把擦干净的长槊扛在肩上。两人并肩沿着颍水岸往营地走,走出一段路后曹操侧头看了陈宫一眼:"公台,你方才说'你想让我去'——我让你去你就去,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到沟里?"

陈宫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嘴角弯了弯:"你带过沟里,我再把你拉回来就是了。咱俩谁带谁沟里还不一定。"

曹操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声,扛着槊的那边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颍水在他们身侧静静流着,残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岸边的沙土地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像是两个并列的、结实的桩子。

他们走到营地边缘时,曹操看到那几个新招的士兵正在围着一堆篝火唱《雨夜行》。调子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粗野的男人们的声音合在一起,浑厚而明亮,盖过了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鸟鸣。曹操放慢脚步听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进营地。

他回到自己帐篷里,把左臂上那条浅青色的布条解下来,叠好收进了随身的小囊里。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琴轸,握在掌心里,闭了一会儿眼。颍水的流水声、士兵的歌声、远处的风,混在一起从帐篷外面灌进来,灌满了他一个人的安静。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人说:"我升官了,两千石。要去济南了。那边的风土不太一样,但我想着总比洛阳好些。你和你爹在吴地怎么样?那盆兰草长到多高了?"

他默念完这些,把琴轸收回怀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铠甲,走出了帐篷。

新的路在前面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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