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比杨风想像中还要热闹。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城墙下不只有进出的百姓，还有挑着担子的农户、赶着驴车的商贩，以及几个挎刀佩剑、一看就不好惹的江湖人。
杨风远远站在路边，看了足足一刻钟。
不是他怂。
而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色短袖。
黑色运动长裤。
脚上一双跑鞋。
再看看前面那群长袍布鞋的人。
「这要是还说自己是本地人……」
杨风扯了扯嘴角。
「那得把守门的当傻子。」
他没有商城货币可以浪费在买古装上，身上又没有这个世界的钱。
至于抢？
杨风脑子还没坏。
人生地不熟，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第一天就因为几个铜板和人拼命，纯属嫌寿命太长。
思索片刻，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身份。
海外來客。
至于哪个海外？
不知道。
很远。
有多远？
你没听过的那种远。
说得越少，漏洞越少。
那些需要地理知识才能圆的完整身世，杨风一个字都不打算编。
做好心理准备，他混进一队进城的人群中。
很快就轮到了他。
守城的两个兵卒果然第一时间看向他的衣服。
其中一人皱眉道：「哪里来的？」
杨风神色自然。
「海外。」
“海外？”
兵卒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盯着他脚上的鞋看了几眼。
「来做什么？」
「游历。」
杨风说着，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
“家乡离这里很远，衣冠习俗与中原不同。第一次来，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他长相本就出众，身材又不像长期缺乏营养的普通百姓，再加上一身做工明显古怪、却又十分整洁的衣服。
说是乞丐，谁都不信。
说是异域富家子弟，反而有几分像。
守城兵卒显然也没有兴趣为了他的衣服刨根问底。
这年头南来北往的人不少，番邦胡商也不是什么神话传说。
兵卒摆了摆手。
「进去吧。」
「多谢。」
杨风走进城门。
直到身后那两名兵卒没有追上来，他才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城内的景象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
青灰色的石板路两侧挨着一排排木楼。
酒旗、布幡悬在屋檐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沿街有人叫卖炊饼，有人守着蔬果摊，还有屠户提着刀在案板后剁肉。
驴叫声、讨价还价声、小贩吆喝声混在一起。
空气里有炭火味、油脂香，也有牲畜粪便和泥水混合后的气味。
杨风只走了一段，就彻底打消了最后那点侥幸。
这种地方如果是影视城，那群演未免太敬业了一点。
而且还看不到摄影机。
他没有急着处理人民币。
先逛。
一张炊饼几文钱。
普通的面食也差不多在这个层次。
客栈根据房间不同，一天几十文到更多都有。
杨风不懂这个时代不同地方的银钱折算具体有多少差异，但一路听下来，至少把最基本的购买力摸了个大概。
银子依然是硬通货。
一两银子，对普通百姓已经不是随手能花的小数目。
杨风心里逐渐有底。
「那就不能太便宜。」
人民币对他来说，只剩纪念意义。
但对这里的人而言，它不是一张纸币。
而是一件从没见过的精密工艺品。
东西的价格从来不只取决于材料。
还取决于......谁没见过。
又转了两条街，他终于选中一家店。
门面不小。
里面除了字画，还摆着瓷器、玉件、雕刻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物。
杨风在门外看了片刻。
这种地方最好，懂不懂无所谓。
重要的是店主知道怎么把「稀罕」两个字换成钱。
杨风走了进去。
柜台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色长衫，正在拿布擦一只瓷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落到杨风身上的瞬间，也明显停顿了一下。
「客官这身打扮……」
「海外来的。」
杨风已经开始熟练了。
中年人恍然似的点点头。
「难怪。」
他放下瓷瓶。
「客官是要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卖。」
杨风走到柜台前，没有立刻掏整个钱包。
而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百元钞票。
「掌柜看看这个。」
中年人接过。
最开始，神情还算平静。
可只看了几眼，眼神便逐渐认真起来。
他先摸纸张。
又迎着门外的光看了看。
接着把钞票凑近眼前，仔细查看上面的纹路、文字和图案。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是画？”
「也可以这么说。」
楊風面不改色。
「我家乡的一种特殊工艺。」
掌柜指着上面的人像。
此人是谁？」
「家乡先贤。」
这个回答，杨风早就想好了。
总不能认真给古人介绍人民币人物和现代中国历史。
解释三天都解释不完。
掌柜又翻到背面。
正反两面。
细密纹路。
清晰到称奇的人像。
成片工整的小字。
还有大量以他的眼力根本无法判断是如何制作出来的细节。
如果说这只是画，那未免精细得有些骇人。
「是印出来的？」
掌柜忽然问。
杨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算是。」
掌柜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
他又仔细看了很久，最后才放下那张人民币。
“此物倒是稀罕。”
杨风没接话。
通常一句「倒是稀罕」后面，就该跟一句「可惜……」。
果然。
掌柜很快接道：「只是这人像并非名家手笔，又是海外人物，中原少有人识。纸张虽特殊，但终究只是一张纸。」
来了。
杨风心里呵了一声。
「掌柜说得有理。」
他伸手就要把钞票收回来。
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中年人一愣。
「客官这是？」
「既然不值钱，那就算了。」
杨风笑道：「我本来也只是缺些本地银钱，才拿一张出来问问。这东西带回去送人也行。」
中年人按住钞票。
「等等。」
杨风停手。
掌柜看了看他。
我没说不收。」
“哦？”
「一两银子。」
杨风差点笑出声。
当他没逛街？一路上把基本物价都问了个大概，现在一两银子就想把他打发了？
「不卖。」
「两两。」
「不卖。」
「两两五钱。」
杨风还是摇头。
掌柜皱眉。
「客官想要多少？」
杨风伸出一只手。
「五两。」
“五两？”
掌柜声音都高了一点。
「就这么一张纸？」
杨风拿起钞票，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细纹。
掌柜能找人做一张一模一样的吗？」
「……」
「不求完全一样。」
杨风补充道：「能仿个七八成也行。」
掌柜沉默。
能仿，他刚才就不会看那么久了。
别说上面的细小纹路。
单单那张人像，细节和层次都远超普通印刷。
杨风又指了指整张钞票。
「纸张、色彩、正反两面的图案，加上这些细纹，全是一体做出来的。」
「掌柜收的不是一张纸。」
「是没见过的工艺。」
中年人盯着他半晌。
「三两。」
「五两。」
「三两五钱。」
「五两。」
掌柜嘴角抽了抽。
「客官做生意，哪有一文不让的？」
杨风笑了。
「那四两五钱。」
「……」
最后一番讨价还价。
成交价。
四两银子。
拿到银子的那一刻，杨风表面还算平静。
但把东西收进怀里时，心情多少有点微妙。
一百块人民币。
四两银子。
他不知道严格换算到底算赚多少。
但至少，今晚不用睡城墙根了。
掌柜拿着那张钞票仍在研究。
「客官手里还有？」
杨风心头一动。
表情却没有变。
「没有多少。」
这句话既不是有，也不是没有。
「若还有，可以再拿来。」
掌柜笑道：「价格好商量。」
「以后再说。」
杨风转身离开。
走出店门后，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银子。
卖更多？
当然能卖。
他钱包里还有几张。
可一张叫稀罕。
十张叫货。
一百张，那就得有人开始问你到底从哪弄来的了。
杨风目前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
最怕的也是别人对他好奇。
所以，够用就停。
他先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栈。
要了一间普通客房，又向伙计问了附近卖衣服的地方。
没多久，一套本地常见的青灰色衣袍、一双布鞋，加上一些日用品便被送进了房间。
杨风折腾半天才把衣服穿好。
站在铜镜前照了照。
镜面不够清晰。
但至少能看出大概。
长发是没有的。
这点依旧显眼。
不过比起之前那身短袖加运动鞋，已经正常太多。
「行。」
杨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少现在看起来不像从片场逃出来的。」
现代衣物被他折好收进包里。
手机、钱包则继续贴身带着。
尤其是手机。
百分之六十左右的电量。
在没有充电设备的情况下，用一点少一点。
杨风乾脆关机。
不到真正需要的时候，不开。
傍晚。
他下楼吃饭。
客栈一楼坐着十几桌客人。
有人喝酒，有人吃面，也有人高声谈论沿途见闻。
杨风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背后是墙。
能看清门口和楼梯。
这不是什么特工习惯。
纯粹是怕死。
「听说北边最近又不太平。」
隔壁桌有人压低声音道。
另一人嗤了一声。
「这世道哪天太平过？鞑子当朝，下面的人还不是照样得过日子。」
杨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鞑子。
当朝。
前任的？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
蒙古人统治中原的年代不少，更不能听见一句话就直接往某部小说套。
又过了一会儿。
另一桌几名带刀汉子的谈话传来。
「前几日听人说，江南那边又有明教的人闹事。」
「嘘，小声些。」
「怕什么？这里又没官差。」
杨风眼皮一跳。
明教。
这个词就有意思了。
但依旧不够。
历史上也有明教。
武侠小说里更不只一部作品借用过。
杨风安静吃饭，耳朵却几乎全竖了起来。
可惜后面那些人很快把话题转到女人和赌钱上。
再没提什么有用的。
吃完饭，杨风回到房间，关门，上闩。
又拉了拉窗户。
确定没问题后，他才坐到床边。
「元朝。」
「明教。」
杨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确实很像。
但还差证据。
武当。
少林。
峨眉。
六大派。
甚至张三丰。
只要再确认一两个关键名词，基本就能锁定。
可如果真是那个世界……
杨风靠在椅背上，神情慢慢变得认真。
那这里可就不是普通古代了。
高手真能一掌拍死人。
内力、轻功、点穴，全都不是电影特效。
而他现在...会健身，会做视频，懂一堆纸上谈兵的武器知识。
实战能力约等于一个身体素质不错的普通现代青年。
想到这里，杨风沉默两秒。
果断唤出商城。
【万界商城】
铜币：1
银白色的界面在眼前展开。
现在住的地方有了。
饭也吃了。
短期内不用为几个铜板发愁。
那么这一枚穿越第一天拿到的铜币……
也差不多到了该决定用途的时候。
杨风没有去看武功。
也没有看什么神奇能力。
手指直接点开了那个白天就研究过的分类。
【枪机械】
一排排商品浮现在眼前。
杨风靠在椅子上，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好了。」
「现在来研究一下……」
“怎么在武侠世界里，讲一点现代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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