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青山相对出,一片竹筏碧波来,不尽秋日烟雨蒙,如诗难而画难休
小小竹筏逆流而来,正是画中山水一叶扁舟,歌声悠扬琴叶合奏,本是游江而来,却一时山歌忘情走过了头
竹筏三人,那船夫40来岁一身蓑衣,弓背扶桨满脸的笑意,盘腿而坐的是位年逾花甲银须灰发的老者,老者衣着朴素发髻蓬乱,一看便是不修边幅之人,却弹得一手好琴,话说他手中的这把琴也是黑木银丝做工精细,一看就是把不可多得的上品
竹筏上还站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姑娘的衣衫和短裙长裤均红黑相间十分干练,还绣有不少花鸟蝴蝶,手里拿着一片翠绿色的树叶,唯靴子是纯黑色的,浑身上下还镶嵌不少叮叮当当的银器,细下一看,那发髻上的发簪竟也是做工精细的银色花鸟图案
咋一看去,这不就是一家三口么?
“哎,丫头,该你了”
这方唱罢那方和,这小妮子没了声响,扶桨的船夫也扭过头来,见她正朝着江面发呆,船夫放眼看去,那不远处的江面上,竟也横着一片竹筏,竹筏上……似是还躺在一个什么人呢
“扈伯伯,我们过去看看”
船夫将竹筏缓缓摇了过去,没人唱,老者索性也不弹了,待竹筏靠近,却见那竹筏上的男子紧闭双眼昏迷不醒,竹筏被江中水草羁绊,这才漂流缓慢
这姑娘叫姚锦儿,锦儿来到这竹筏之上,见眼前之人不过二十出头,一身轻甲戎装,腰间配有尺长短刀,那刀却被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锦儿蹲下身去,见此人伤口虽多,却都不重,真正让他昏迷的……应该是毒
锦儿探了探鼻息,没错,他还活着
“丫头,你想干什么?”老者不耐烦地问道
“他还活着,不过中毒颇深,得好好疗伤一段时间才是”
“闲事少管,这将死之人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爷爷,你说什么呢,人明明就活着,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快过来帮帮我吧”
锦儿搬不运这青壮男子,这才邀老者相助,老者将头扭到一边理也不理,锦儿见状也只得冲船夫求助:
“扈伯伯,你来帮帮我吧”
显然扈伯伯也很为难,耷拉个脸言道:
“丫头,咱们一时兴起多走了几里水路,你瞧前面不远便是漓廊水域,这个人……”
漓廊水域可是他们这方圆几百里的禁区,都说里面有宝贝,可这多年人进去的人不少,却没一个活着走出来的,眼前这男子……八成也是如此吧,江湖是非,惹它干啥呢?
锦儿却不这么想,虽说她不是在这里出生的,但好歹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大山里的孩子质朴纯真,更对外面的世界和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充满好奇,江湖哪有那么多恩恩怨怨,只不过是信它则有罢了
“你们不帮我,那我以后……就再也不唱歌了”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帮了这个小妮子一把,老者看这个年轻人的穿着打扮手中利器,怎么都是个有身份的人,不知今日救了他,将来是福是祸啊,不由地便冲锦儿言道:
“丫头,救得此人,日后……你可别后悔呀”
“我救他,他醒来理应感激我才是,怎么会后悔呢?”
“那丫头,我们现在去哪儿啊?”扈伯伯问道
“劳烦您,原路返回吧”
***
锦儿这丫头自小在山里长大,颇通医药之理,据她说,多吸吸这些强身健身的草药,对身体也是有益的
一回到家中,爷爷便迫不及待地点燃了他那装有草药碎末的烟壶,云烟缭绕简直赛过神仙
“爷爷,你又背着我吸这烟壶了!”锦儿没好气地言道
“哎,什么叫背着,我可是光明正大地吸,不是你说的,这些草药末对身体有好处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草药末吃倒无妨,你这样吸,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
锦儿说着便抬手去抢爷爷手中的烟壶,爷爷干不过她,索性言道:
“那我不吸了,我喝酒去!”
“酒也不能喝,喝多了伤身体”
“我少喝一点儿不行吗?”
“可您哪次少喝了呀?”
爷爷无奈,只得摇摇了头,言道: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多少日子可活,你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唉……那我去弹琴,弹琴总行了吧”
“瞎说什么呢?我还没出嫁,您可得一直陪着我”
锦儿翘翘小嘴得意地笑了,她这个爷爷,就是个不修边幅的老顽童,对自己嘛,倒还算言听计从的,可惜,他就是说什么,也不赞成自己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去
可你越是这样藏着,我便越是感兴趣,救活了眼前这个人,他可能会告诉我一些外面的事儿吧,说不定还能带我去看看呢,锦儿这样想着,心里竟也滋滋地甜着
“对了,道长的家丁前些日子来传话,说道长的寿辰请我们去唱曲儿助兴,你救这么个人,到时怎么去呀”
“那就只能先不去咯,过几日爷爷去陪个罪,就说……就说我受了风寒嗓了坏了,潘少爷应该不会怪罪的”
***
“宁儿、阿宁……”
他的睡梦里,常常出现这个人的名字,锦儿想:莫非……是他家的妹子?
男子的眉头紧皱,他的梦境里可不止出现这女子,就连几天前才发生的事,也是历历在目
——数天前,四只竹筏驾临了漓廊水域
每只竹筏上均站了6位软甲勇士,他们个个身带武器目光坚定,有拿刀的,有挎绳的,有背箭的,还有拎流星锤的,誓要拿下这无人拿下的禁区!
他,不仅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更是这次行动的二把手,站在他旁边的这位,便是师兄寒潇,师父总说,寒风潇潇添夜衣,那天晚上他同时把我们两个捡了回来,所以师兄叫寒潇,他叫夜衣
相比起大师兄,他们两个总是走得更近,性格也颇为相似,便是感念师父养育教导之恩,更心怀报国抗魔大志,相较起来,师兄寒潇却更为理智深沉些
这漓廊水域以前有不少人来,但他们两个,还是第一次
“出发!”
随着师兄一声令下,四只竹筏也缓缓向着漓廊水域进发,漓廊水域地形复杂,峰峦叠障的群山和蜿蜒流长的江河相互交错,尤如一个巨大的天然迷宫,让人一旦进去了,便再也走不出来
群山翠、江水清,山水秀美夺人眼,天路险、怪石奇,悬崖峭壁拨地起,久居盟都的寒潇夜衣,竟不知人间有如此仙境,和众兄弟一边沉醉于湖光山色之间,一边感叹:去TM的禁区,我辈有此一回游,此生莫再问故居!
“都小心点儿,看着脚下!”
若真只是人间美景,为何被世人称作魔鬼禁区,师兄寒潇可没忘了,他们冒险走这一趟,是奔什么而来的
通常绝美的皮囊之下,藏的都是能瞬间要你命的东西
有人听了寒潇的话,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竹筏,却见一条大鱼飞溅而来,那鱼足有小腿肚那么大,肥美诱人实是罕见,不由地便言道:
“有鱼,弟兄们,这河里有鱼”
这时,一位抬头的兄弟却喃喃言道:
“他娘的,刚刚是什么东西飞过去了,你们瞧清楚了吗?”
有鱼有鸟自然不稀奇,可这么肥美诱人的鱼,却很难让人不动心,紧接着,又是几条大鱼飞溅到竹筏上来,有人忍不住大喊一声:
“袋子都拿出来,把这鱼装回去,晚上烤了吃”
一时间众位兄弟全都忙着去装鱼,寒潇看了一眼夜衣,仿似在说:怎么搞的,已经走了两个时辰,竟还未寻得半点讯息?
夜衣放眼一瞧,前方的峭壁间竟白茫茫一片,不由地冲师兄言道:
“师兄你看,前面起雾了”
“不像是雾,大家都小心点儿!”
雾,哪有说起就起的道理,这诡谲暗涌的白雾里,一定暗藏杀机!
竹筏驶进白雾,便瞧不见前路,更辨别不了方向,师兄弟二人放眼看处,就连身后的四位兄弟,竟也变成了无法看清的黑影,其它竹筏更是渐行渐远完全没了踪迹
“阿丁、老王……你们还在吗?”
寒潇呼喊着,却再也听不见回音
这兜兜转转足有半个时辰,6人小队才从白雾中转了出来,刚看清前方波澜不惊的江面,忽地一条大嘴鳄鱼便扑将了过来,寒潇夜衣纵身而起灵巧躲过,鳄鱼却袭上了身后的兄弟,紧接着又是两条相同的鳄鱼扑了上来,躲也不是办法,夜衣拨出了短刀,寒潇也一挥他的三节索魂枪与这水中恶魔博斗开来……
又是小半时辰的功夫过去,鳄鱼虽被斩杀殆尽,但两个弟兄也生生被拖进了水里,鲜血染红了江水,骨肉也成了这水中恶魔的裹腹之食……
但他们还来不及高兴,兴许是闻到了血腥味,前方又是黑压压的大嘴鳄鱼来袭,这次第,恐怕少说也有上百只,兄弟俩对视一眼,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心头,再瞧瞧身后那两位兄弟,也早已是吓得双腿哆嗦汗流不止了
夜衣瞧了瞧旁边的石壁,总算为四人寻得了一线生机
“那边有颗树,呆会行至树下,大家就一起跳”
那颗树离江面,少说也有四五米高,其中一位兄弟战战兢兢言道:
“我……我轻功不好,恐怕……”
“别怕,我拉着你”
眼瞧着,那峭边的树便近了,没想到走近了看,这树竟还要高些,寒潇夜衣功夫最好,纵身一跃攀上了树去,夜衣趴在树干之上,垂下右手冲二人言道:
“来、快来!”
另一个兄弟略加迟疑,飞身而上,被夜衣一把抓住拉到了树上,然而那个轻功不好的兄弟……
经方才一番搏斗,竹筏已大部分损坏开始渗水了,眼瞧着前方的鳄鱼也扑将了过来,那兄弟兜兜转转几个回合之后,双眼一闭奋勇而起,夜衣举掌相接,然而……手掌接触面太少,他居然没有抓住,眼睁睁瞧着他掉进了下方群鳄之口并很快被嘶咬成碎片,寒潇瞪大了双眼,夜衣红了眼眶,竟久久直不腰来……
一声惊雷过,夜雨晚来急,三人在悬崖峭壁间穿梭了几个来回,没有发现可以互通的路,反倒等来了瓢泼大雨,三人选择避雨于山洞,然而洞中也并不太平
天,太黑了,黑得看不清楚一切,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洞中行去,尤听得嘀嘀哒哒的水声近在耳旁,前路却瞧不见一丝光亮
“等等,我好像带了火石”
夜衣说着,可手下的兄弟马上驳了他:
“可这儿哪有什么引火的东西”
“脚下似是干草,打来试试吧”
火石往夜衣的刀上擦了擦,火花四下溅开,果真引燃了脚下的干草,三人见状欣喜非常,慌忙收集了四下的干草和枯枝,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取暖避寒之所
但,还没来得及褪去湿漉漉的衣衫,便听得那洞中深处略有动静,莫非……洞中还有他们的失联的兄弟?
三人制作了个简易的火把快步而去,兄弟没见着,却见到地上那脑袋大小的圆脚印,虽有忌惮却也要探上前去瞧个究竟,不由地放慢了脚步又拿出了武器,忽然两个白色崽子从脚边飞速窜过向前奔去,三人抬眼一瞧,那前方竟矗立着一个身形巨大的白色怪物,怪物似狮非狮像虎非虎,一身雪白皮毛竟没有一点儿杂质,白得耀眼白得发亮,两个白色小崽子依偎在他的脚旁
那白色怪物朝前走了两步,眼中竟放出金黄色的光茫,吓得三人半分也不敢上前,想要转身逃去才发现双腿早已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别动,它只是怕我们伤害他的孩子罢了,不会怎么样的”
寒潇虽这样说着,可心里又何尝不是咚咚打鼓呢,夜衣吓出一身冷汗,不由感叹道:这食人之境果然名不虚传!
终究,那个兄弟是绷不住了,待怪物走近,抽刀便朝它身上插去,谁料这一刀非旦没能插进怪物的身体,反而惹怒了它,张开血喷大口便咬了过来,那人伸手掰住怪物的利齿,冲寒潇夜衣大喊:
“走!快走!”
怪物仿佛听懂了人话,那爪子将眼前的挡路人一掌拍在石壁之上,便朝寒潇夜衣攻了过来,师兄弟二人平日里刀光剑影的日子不少,谁曾想面对这庞然大物也会慌了手脚,连滚带爬地便朝洞外奔去,瓢泼大雨之下步染山林
突然,夜衣脚底一空身体向崖下倒去,寒潇眼疾手快,硬是凭着多年的默契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然而山雨路滑,兄弟俩挣扎了好一会儿,寒潇也没将他给救上来
“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我撑得住,师兄没事吧”
“天快亮了,你再坚持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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