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半，暴雨倾盆。
陈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死死盯着眼前停在“14”这个数字上不再动弹的电梯显示屏。
“这破小区，电梯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时候坏！”
他咬了咬牙，转身冲向漆黑的消防通道。
二十八楼。
陈锋提着一份麻辣烫，硬生生靠着两条腿爬了上去。等他敲开客户的门时，肺管子都快喘炸了，双腿抖得像踩在缝纫机上。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睡衣的胖子探出头，看了一眼陈锋手里的外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
“超时了整整二十分钟！我都准备睡觉了，不要了，退款！”
“大哥，电梯坏了，我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陈锋赔着笑脸，将外卖往前递了递，“您就行行好，收了吧，这单要是退了，我今天就白干了。”
“你爬楼关我什么事？我花钱是买服务的，不是来听你诉苦的！”胖子冷哼一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陈锋站在门外，听着门内传来的反锁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提着那份冷掉的麻辣烫，又一步一步地走下二十八楼。
刚走出单元门，身上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吸血鬼站长”五个大字。
陈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陈锋！你怎么搞的？又被投诉了！客户说你态度恶劣，还超时！”站长的咆哮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站长，电梯坏了，我爬的二十八楼……”
“我不想听解释！平台只看数据！你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另外扣除两百块钱罚款！”
“站长……”
“嘟嘟嘟……”
通讯被挂断了。
陈锋站在暴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
全勤奖没了，意味着这个月又要吃泡面度日了。他看着手里那份麻辣烫，苦笑一声：“算了，就当是犒劳自己吧。”
他推着那辆破旧的二手电动车，来到街角一家十二时辰营业的便利店屋檐下躲雨。
拆开外卖包装，麻辣烫已经凉透了，红油凝固在表面，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陈锋大口大口地吃着，辣味刺激着味蕾，眼眶有些发酸。
“叮！”
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陈锋以为是新订单，赶紧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屏幕上并没有显示熟悉的外卖平台界面，而是变成了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死机了？”
陈锋按了几下电源键，没反应。
紧接着，漆黑的屏幕中心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漩涡，漩涡快速旋转，最后化作一个诡异的图标。
图标是一口黑色的棺材，上面用猩红的字体写着四个字：天命配送。
“什么鬼东西？中病毒了？”
陈锋试图长按图标卸载，但屏幕完全不听使唤。
“叮！天命配送系统安装成功，正在绑定唯一宿主……”
“绑定成功！欢迎您，天命骑手001号。”
手机里传出一个冰冷、机械的合成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陈锋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年头，流氓软件都这么嚣张了吗？”
他用力拍了拍手机背面，企图通过物理手段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订单框。
【新订单提醒】
【收件人：阎王】
【送货地址：地府黄泉路44号森罗殿】
【物品要求：特大份麻辣烫，加爆辣！越辣越好！】
【配送时限：30分钟】
【配送费：10000元】
陈锋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忍不住破口大骂。
“有病吧！哪个神经病大半夜搞这种恶作剧？还阎王，还黄泉路，你怎么不点个孟婆汤呢！”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去点屏幕右上角的“拒绝接单”。
手指刚碰到屏幕，一阵强烈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电得他浑身一哆嗦，头发都竖了起来。
“警告！天命订单为强制派发，拒绝接单将直接抹杀宿主灵魂！”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气。
陈锋咽了口唾沫，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倒计时，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抹杀灵魂？这流氓软件还挺会吓唬人。”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有些发毛。刚才那股电流太真实了，绝对不是漏电能解释的。
“叮咚！”
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是钱庄发来的传讯。
【您尾号为8864的账户收入10000.00元，当前余额为10025.50元。】
陈锋揉了揉眼睛，把脸凑到屏幕前，仔仔细细地数了三遍那一串零。
一万块！
真的一万块！秒到账！
刚才还满腹牢骚、觉得这是恶作剧的陈锋，眼神瞬间变了。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对于一个刚被扣了全勤奖、连下个月房租都不知道在哪里的社畜来说，一万块钱的诱惑力足以战胜一切恐惧。
“管他是阎王还是神经病，只要钱到位，阎王老子我也给他送过去！”
陈锋猛地站起身，将手里那份冷掉的麻辣烫扔进垃圾桶，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朝着最近的麻辣烫店狂奔而去。
十分钟后。
陈锋冲进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麻辣烫店。
“老板娘！来个特大份麻辣烫，什么贵加什么，肉卷多放点！”
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柜台后看着发光的屏幕，被陈锋吓了一跳。
“小伙子，大半夜的吃这么多，小心不消化啊。”
“不是我吃，是给客户送的。”陈锋一边催促一边掏出手机准备结账，“对了，老板娘，你们这最辣的辣椒是什么？”
“我们这有特制的魔鬼椒辣椒油，一般人吃一勺就受不了。”
“给我加十勺！不，直接倒半瓶进去！客户要求加爆辣，越辣越好！”
老板娘看陈锋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变态。
“小伙子，你确定？这要是吃出人命来，我可不负责啊。”
“放心吧，客户口味重，就喜欢这种刺激的。”陈锋拍着胸脯保证。
老板娘摇了摇头，按照陈锋的要求，往打包盒里倒了足足半瓶红彤彤的魔鬼椒辣椒油。
那股刺鼻的辣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陈锋连打了三个喷嚏。
“一共八十五块。”
陈锋爽快地结账付款，提着那份散发着致命辣味的麻辣烫，冲出了店门。
将麻辣烫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卖箱，陈锋跨上电动车，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倒计时：15分20秒】
“时间有点紧啊。”
他点开系统上的导航，一个红色的箭头指向了城北荒郊的方向。
陈锋拧到底油门，电动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声，在暴雨中疾驰。
随着距离闹市越来越远，周围的景色变得越来越荒凉。灯光渐渐稀少，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雨势不仅没有减小，反而越下越大，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这导航是不是指错路了？北边全是废弃的工坊和荒地，哪来的黄泉路？”
陈锋心里犯嘀咕，但看在这一万块钱的份上，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骑。
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原本闷热的夏夜，此刻却冷得像冰窖。陈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电动车的光源在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面。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浓郁的白雾，像一堵墙一样横在路中间。
“前方进入特殊区域，请减速慢行。”
导航的机械音突然变了调，原本冰冷的声音变得阴森恐怖，像是指甲刮过琉璃的声音。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这雾起得太诡异了，而且这导航的声音怎么听都透着一股邪气。
“拼了！一万块钱呢！”
陈锋咬紧牙关，没有减速，直接冲进了那片白雾之中。
进入白雾的瞬间，周围的暴雨声、风声、甚至电动车的轰鸣声，全部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锋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在白雾中骑了大约两分钟，眼前的雾气突然散开，视野豁然开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捏死了刹车。
电动车的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堪堪停在了一座巨大的牌坊前。
这座牌坊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寒之气。牌坊两侧雕刻着面目狰狞的恶鬼雕像，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在牌坊的正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用惨白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
鬼门关。
陈锋呆呆地看着那三个大字，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幻象？还是幻境？”
他试图用常理来解释眼前的一切，但周围那股刺骨的寒意，以及牌坊上散发出的真实压迫感，都在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刺目的红光照亮了陈锋惨白的脸。
【距离超时还剩：3分00秒】
【请骑手尽快通过鬼门关，前往森罗殿完成配送。】
陈锋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天命配送”系统不是恶作剧，那一万块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真的来到了地府！
“现在退单还来得及吗？”陈锋颤抖着声音对着手机问道。
“警告！拒绝派送将直接抹杀宿主灵魂！”
冰冷的机械音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陈锋看着前方那座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鬼门关，又看了看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狠狠地咬了咬牙。
“妈的，来都来了！差评扣钱比鬼还可怕！拼了！”
他重新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微弱的光芒，载着这个为了生活拼命的凡人社畜，一头扎进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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