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寒十指死死抠住镇国玉玺，力道凶悍，硬生生抠下几块和田玉碎渣，嵌进指甲缝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浸进玉石纹路。
两股剧痛正在她脑中疯狂绞杀。
一是国运被拍碎的反噬，二是缠了她五年的逐月头痛顽疾。那不是皮肉之痛，是千百铁钉凿穿颅腔、反复碾磨的死痛。
双腿骤然脱力，她重重跪倒在玉阶上。眼前景象瞬间扭曲，鎏金盘龙柱变得狰狞可怖，满地抽搐的文武百官形同烂肉，空气中飘着刺鼻的酸腐味。
整片混沌里，唯有阶下那身穿破烂囚服的少年，清晰刺眼。
就是他，一手碎掉大澂三百年国运。
杀念瞬间冲垮理智。
萧清寒反手拔出龙椅旁的天子剑，不靠轻功，仅凭肉身爆发力，从十九级玉阶俯冲而下，剑锋笔直刺向张子修咽喉。
此刻张子修正低头蹭着鞋底，慢条斯理擦掉李伴伴残留的白沫。
凛冽杀机近身，他眼皮都未抬，随意抬起右手，一根食指轻轻探出。
锋利的天子剑尖，精准戳在他指肚正中。
没有巨响，只有死寂的僵持。
萧清寒将全身重量与残余气力全部压上，精钢长剑被硬生生压成半圆，剑脊裂纹蔓延，可张子修指尖覆着一层淡灰金属光泽，任凭利剑全力刺杀，连一丝皮都未曾划破，反倒让剑刃卷出一片豁口。
张子修看着她狰狞失态的模样，随口问道：“你这剑怎么刺不进去？”
一句话钻进她剧痛的脑海，强行按住了她的杀心。
是金钟罩？是天材地宝？还是剑太钝？
萧清寒脑中飞速猜测。
不等她想明白，张子修淡淡补了一句：“因为你没充VIP。”
“VIP”三字完全超脱她的认知。
四书五经、武道秘典、皇家藏书，从未有过这般诡异字眼。
为了强行拆解这个陌生词汇，她紧绷到极致的精神力全力运算，硬生生暂时压下了颅腔炸裂开的剧痛。
无解的逻辑死结瞬间冲垮心神。
那折磨她数年的裂脑剧痛，凭空消散。
“当啷！”
天子剑脱手滑落，砸在碎砖上断成两截。
萧清寒踉跄后退，跌坐在玉阶之下，大口喘息，满心错愕。
五年顽疾，竟被一句莫名其妙的怪话暂时治好。
恢复理智，她抬眼看向张子修，但见他蹲下身捡起半截断剑，竟用剑尖剔着指甲缝的灰，铁片刮擦声刺耳清晰。
“这铁片质量这么差，拼夕夕买的？”
张子修说罢，随手丢开断剑。
萧清寒已然无心深究新词，但她也彻底看清了眼下局势：此人无礼、无真气、无体面，却能碾碎国运、治愈顽疾，更能颠覆朝堂。
满朝官员废了可以再换，可这样一尊能制衡自身顽疾、撼动国运的怪物，千载难逢。
她抬手抹去嘴角黑血，未及整理仪容，直接开口道：“你要什么价？”
“要我买这把烂剑？白给都不要。”
张子修偏头回道。
“本宫说的是买你。”
萧清寒眼神更加坚定道：“你毁国运、闯太极殿，按律当诛九族。但你留在本宫身边，死罪全免，内库金银任你取用，享尽荣华富贵！”
“呵呵！”
张子修忽而一笑，指指满地抽搐的官员道：“大妹子，你没搞懂现状吗？你的人全躺了、剑断了、国运崩了，你拿什么买我？靠你那漏风的国运暖气片？”
“权、财、爵位，你想要什么，本宫都能给。”
萧清寒放缓语速试探问道。
张子修沉思片刻，摸摸肚子，语气随意道：“我要个正常不发疯的厨子，死囚牢饭太难吃，你们朝堂又全员抽风，连口热饭都找不到。”
萧清寒瞬间怔住。
她预想过滔天权欲、裂土封王，甚至觊觎皇权，万万没想到，颠覆国运的绝世怪人，所求仅仅是一口热饭。
欲望越小，越好拿捏。
如此想过，她撑着玉阶起身，重整蟒袍，拾起摄政威严。
殿内百官哀嚎不止，龙椅上的宣宗狼狈呆滞，偌大朝堂彻底崩坏，只剩她稳住局面。
“来人。”
萧清寒冲殿外喊道。
殿外两千御林军列阵，床弩上弦、杀机凛冽。
禁军统领带亲卫冲进大殿，看着满地狼藉，双腿发软，颤声请示：“殿下，是否放箭？”
张子修闻声转身，活动脖颈，骨节咔咔作响，气场压迫十足。
萧清寒却吐出一道震彻朝野的旨意。
“撤所有床弩，全军收兵！”
“传旨：张子修救驾定乱、镇肃朝堂，有功社稷。封御前弄臣，位同九卿，赐免死金牌。太极殿中，除本宫外，他想让谁笑，谁就得笑！”
统领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把撕碎国运、笑废满朝文武的死囚，封作朝堂近臣，无异于猛虎傍龙椅。
张子修掏了掏耳朵，咧嘴笑问道：“管饭吗？”
“御膳房一百二十道御膳，日日轮换，任你挑选。”
萧清寒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神色平静地望着他。
“行，包吃包住，这活我接了。”
张子修咂咂嘴，干脆利落应下。
他扫了眼满地抽搐的文武百官，抬脚径直往殿外走。
“传本宫旨意。”
萧清寒立在玉阶之上，清冷的声音穿透大殿杂乱的声响，清晰落地。
刚缓过些许气力的左都御史王守正浑身一僵，瞬间惊醒。
他脸上肌肉依旧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还残留着咬破舌头的血渍，方才阵法反噬让他昏死半柱香，一睁眼竟听见摄政长公主要册封这名砸碎国运金龙的罪囚为官。
恪守半生的儒家正统底线，瞬间崩得粉碎。
他全然不顾满地碎渣血污，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狼狈得像头老朽的龟鳖，直直扑到玉阶之下，死死抱住萧清寒的脚踝。
“殿下万万不可！”
王守正扯着嘶哑漏风的嗓子嘶吼：“此蛮子乱我朝纲、毁大澂三百年基业，按律当诛九族！殿下若执意封他为官，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蟠龙柱下，以死谏君！”
龙椅上的宣宗早已吓得瘫软，龙椅坐垫被失禁的黄水浸透，闻言更是浑身哆嗦，细若蚊蚋的声音弱弱响起：“皇姐……此人欺君罔上……万万不能放他啊……”
萧清寒垂眸，看着袍摆被老头手上的血污蹭得狼藉，眼底毫无波澜，半点未曾理会宣宗的怯懦念叨。
大澂律法、三百年基业，看似厚重威严，却治不好她每逢朔望、撕脑裂髓的顽疾。
这些世人奉为天规的东西没用。但眼前这个光头少年可以。
萧清寒右腿微抬，一脚踹在王守正肩头上，王守正被踹得就地翻滚两圈，后脑勺重重磕在碎金砖上，撞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本宫行事，何时轮得到尔等置喙？”
清冷声线回荡大殿，带着不容质疑的威压：“往后再有妄议此人、张口闭口诛九族者，同罪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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