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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mon Plague

Chapter 11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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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of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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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Demon Pla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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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汉斯身后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里维坐在原位没动。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些摊开的地图和文件上,但焦距已经虚了。汉斯刚才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真相、缺口、铁线外面的东西。那些词语像铁钉一样,被一颗一颗地敲进了他的额骨后面。他想起昨天在直升机上看到的那些黑线,像血管一样从围墙延伸出去,横跨东河,扎进布鲁克林的废墟。那些人在铁线上滑行,像在深渊上走索。他曾经以为那是某种运输系统,现在听汉斯的语气,那些铁线显然比运输系统要复杂得多。

“走了。”阿布苏奇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尖响。所有人都像被这个声音叫醒了一样,陆陆续续地起身。奥丁把螺丝刀重新别到腰后,格莱里从桌上把背包拿起来。格温抱起安。杜芸安静地走到门边,先朝走廊里看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开。Full novel: Demon Plagu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走廊里的白炽灯和昨晚一样明亮,把墙壁照得过于干净。里维注意到,他们离开会议室之后,那两个深灰色制服的士兵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路跟着他们,而是在会议室门口停住了,像两棵栽在门边的树。里维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没有任何跟上来的意思。这个细节很细微,但里维记住了。要么是他们已经被认定为“无害”,要么是汉斯觉得不需要再监视。又或者,这栋大楼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笼子。

回到男生宿舍之后,里维在床沿上坐了两分钟。阿布苏奇站在门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布擦他的弩。格莱里坐在另一张床上,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用一支短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奥丁仰面倒在上铺,一只胳膊遮着眼睛,像在试图睡个回笼觉,但从他微微抖动的膝盖能看出来他没睡着。

几分钟后,房门被推开了。格温抱着安闪身进来,杜芸跟在后面,反手把门轻轻带上。她们的动作很快,也很轻,整个过程没发出什么声音。

“走廊那头有个监控。”格温低声说,算是解释。

里维站起来,把格温让到床边坐下。安的精神比昨晚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一点极淡的血色,但她的动作仍然很虚弱,像所有力气都要仔细分配着用。杜芸走到房间最里面,靠墙坐在一张没有铺床单的下铺上,撬棍竖在腿边。格莱里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我们得对一下。”格温说,一边拍着安的后背,一边看着里维,“那个汉斯到底想干什么。他说的明天带我们去布鲁克林,什么意思。还有他说的‘新生命体’,你们谁听懂了?”

没人说话。过了几秒,格莱里停下手里的铅笔,把笔记本合上,但没有塞回背包。他摘下眼镜——那副镜片昨天碎了一半——用衣角擦了擦仅剩的那片好镜片,又戴回去,然后说:“他说的新生命体,如果我没理解错,应该是某种比普通丧僵更高级的东西。我们之前在泽西遇到的那个红头发女人,她一枪钉穿了外墙。如果她是某种……被制造出来的东西,或者进化出来的更高等级,那就可以理解了。她不是普通丧尸,也不是人。她就是所谓的新生命体。汉斯说布鲁克林出现了两个新的信号,很可能和她是同类。”

“所以我问你,”格温说,“他想让我们跟着去布鲁克林,去‘见识一下’?我们是难民。我们不是士兵。他为什么要带难民去前线?”

格莱里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说:“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在观察我们。他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他想看我们在面对更高级别威胁时的反应,从中评估我们的价值。第二,他缺人手。新纽约城的兵力也许不像表面上那么充足,每一个能打的人都得用上。我们是免费送上门来的战斗力。”

“还有第三种。”阿布苏奇开口了。他头也没抬,还是在一块磨刀石上来回推着箭尖。那声音沙沙的,细而规律,像房间里的一只节拍器。“汉斯在等一个理由。带难民去前线,难民死了没人会问责。如果我们真的是有价值的战斗力,他会留下。如果我们只是运气好活下来的,死了也不可惜。这就是军队。”

“你是在帮他说话?”奥丁从上铺坐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扎人的刺。

“我是在分析他。”阿布苏奇说,抬眼看了奥丁一下,“我在军队待过,知道他这种人怎么想。他把我们交给士兵,没有把我们关进隔离区,没有没收武器,还安排住宿,提供医疗。这不符合阴谋的逻辑。如果他对我们有企图,会先让我们放松下来,让我们感激他,然后才提出要求。一个用直升机把你们从爆发区里救出来的人,不会马上害你们。那成本太高,不划算。”

“但昆特说——”里维开口了,声音有些低,说到一半停了一下。

昆特。从楼顶跳下去的猎枪手。他说过的话像一颗钉子还扎在里维的脑子里。“他们把你带到诺瓦哨站,到了那里就永远出不来了。”这句话如今和汉斯的“欢迎来到新纽约城”重叠在一起,让里维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相,又或者两个都是。

“昆特已经死了。”阿布苏奇把箭插回箭袋,语气很平,“至少目前我们不知道他的目的。他救了我们一命,也骗了我们所有人。他说诺瓦哨站是陷阱,可他自己连真名都没留。你不能拿一个死人的话当判断依据。”

“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在狼窝里。”格温说。

里维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想把百叶窗拉开一点看看外面,但发现这间宿舍没有窗。窗子不存在。墙壁是实的,只有通风口和门。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很闷,像被装进了一个铁盒子里,盖子正慢慢地合上。他转身靠墙,把重心移到后背上。

“不管汉斯有没有阴谋,”里维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明天得去。至少现在他说得越少,我们越需要看清楚。与其在这里猜,不如跟上去看他到底想让我们看到什么。现在我们是鸟在别人的笼子里。如果是陷阱,我们得先摸清这个笼子有多大,从哪儿能出去。”

格莱里点了下头,像在认可这个判断。格温没吭声,但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些。杜芸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讨论,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但她的沉默在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同意。阿布苏奇把弩放回床上,说:“明天出发之前,所有人把武器检查一遍。有伤的重新包扎。能睡就睡,不能睡就闭眼。保持体力。”

里维走到房门前,确认门锁已经挂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宿舍里挤着七个人,三个女孩,三个男人,一个半大的孩子。窗外的世界被一堵墙挡住了,他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已经学会在混乱中抓住一些最小的确定——安现在就在格温怀里,杜芸还握着她的撬棍,阿布苏奇还活着,所有人都在。

“你和我一起守夜吗?”里维看向奥丁。奥丁点了点头,从上铺跳下来,接过里维递来的一瓶水。两人没再说话,各自坐在地上,背靠着门。灯光被调到最低档,昏黄地照着。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谁也没有真的睡着。

第二天,天刚亮没多久,几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就敲响了男宿舍的门。为首的那个站在门口,一手扶着枪带,另一手抬起来,像要再敲,里维已经把门打开了。

“汉斯上将请各位到围墙集合。”士兵说,他的表情还是那种被训练过的严肃,不多看他们一眼。

“给我五分钟。”里维说。

五分钟后,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格温和杜芸把安裹在一件大了两号的防风外套里,鞋带重新系紧。阿布苏奇把弩背在肩上,弩的保险卡得很紧。格莱里把笔记本塞进腰包,碎了一半的眼镜用一小截胶布缠住了镜腿。奥丁把螺丝刀别在腰后,刀柄用布条裹了几圈,握起来更顺手。里维检查了右手边口袋里的美工刀,把左手的绷带又紧了一圈。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习惯,每次出发前都要做一次。

士兵带着他们离开宿舍区,穿过一条很长的走廊,然后拐进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的天花板很低,墙壁上嵌着一排冷白色的灯管,光线单调而均匀。走了一段之后,里维发现他们不是往地面方向走,而是继续向下,空气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墙壁上开始出现渗水的痕迹和一层薄薄的水珠。

“我们在往下。”格莱里低声说。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带起了一阵细小的回音。

里维点了点头。

通道尽头是一道双开的防爆门。士兵用电子卡刷了一下,门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个小型站台,地面铺着深色的金属板,站台边缘立着一道齐腰的简易栅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浓的金属味和机油味,还有类似地铁隧道里特有的那种潮湿的风。站台外面的轨道上停着一节车厢。那车厢看起来不像普通地铁,通体灰黑色,外壳经过加固,车窗极小,像碉堡上的射击孔。车头亮着两盏黄色的灯,在潮湿的暗处投下两团模糊的光晕。

“专用地铁。”阿布苏奇低声说,“他们把轨道交通改成军用了。从地下直通围墙,不会暴露在丧僵的视野里。”

士兵示意他们上车。车厢内部很干净,座位是贴着两侧墙壁安装的两排长条金属凳。灯光是那种旧式白炽灯的昏黄色。里维坐下之后,发现整个车厢里除了他们之外只有两个士兵,一个在车头方向的操作间里,另一个坐在门边,步枪横放在膝盖上。车门自动关闭,车身轻轻一震,开始移动。车窗外始终是一片漆黑,只有隧道壁上的指示灯每隔一段距离划出一道橙色的短线。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列车减速停下。下车之后又是一段向上的通道,尽头是另一道门。门打开后,他们进入了一部工业电梯。和普通电梯不同,这部电梯很大,足以站下十几个人,门是双开的,地板用防滑钢板铺就,四壁满是划痕和旧的油渍。士兵在电梯一侧的面板上按了几下,门合上了,电梯开始向上运行。速度不快,但运行得很稳。里维透过电梯的缝隙看见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每隔几秒闪过一道细窄的黄光。

电梯停了。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带着河水湿气的风直直地灌了进来,吹得所有人衣角一翻。里维走了出去。

他站在围墙上。

脚下是那道他在直升机上俯瞰过的土黄色巨墙。顶部很宽,可以并排行驶两辆卡车。脚下踩着的材料像夯土和混凝土的混合体,表面被压得很实,有几道裂缝长着草。风很大,从东河的方向横着扫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腐烂的水草味。很冷,比曼哈顿城内的风冷得多。

墙上没有护栏。

边缘就是万丈深渊。一侧是河面,一侧是曼哈顿城区,墙顶像一个被削平了的山脊,不设任何遮挡。里维朝边缘走了两步,低头看去,墙体笔直地插入水面,东河的河水拍打着墙基,灰色的水花翻卷着,像无数只白色的手在墙脚反复抓挠。墙外没有一寸可以落脚的地方。

而墙的边缘,密密麻麻的黑线从墙顶的金属塔架上延伸出去。

那些黑线比里维在直升机上看到的更近,也更有压迫感。每一根都有小臂粗细,由某种黑色的金属丝绞合而成,表面涂着防锈的油脂,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油亮光泽。它们从墙顶边缘的巨型基座上辐射出去,拉出长长短短、高高低低的弧线,穿过东河上空,延伸向对岸布鲁克林和更远处皇后区的废墟。有些线从墙顶直接斜插入河对岸的楼群之中,有些线在河面上方几百米处绷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丝,还有些线从墙顶垂下,连到墙外那些建在河面上的哨点和浮台上。线的数量极大,在曼哈顿上空形成了一张黑色的蛛网,而东河上方的风让这些线发出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像一把看不见的弓在弦上轻轻颤抖。

里维想起了直升机上看到的那些在铁线上滑行的人。现在他站在网的这一端,才真正感到这个工程有多疯狂。铁线不仅是运输工具,更像是某种血管,把曼哈顿这个幸存的孤岛和外面所有成为废墟的地方连通起来。每一根线都是一条通道,也是一条可以被切断的命脉。

汉斯站在离边缘大约五六米的位置,背对着他们,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双筒望远镜。他正在看外面。风从背后吹来,把他的军装下摆吹得乱翻。

“过来。”汉斯说,没有回头。

里维走过去,站到他旁边。格温他们跟在后面,也走到了墙边。东河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去。

“看。”汉斯把望远镜稍微偏了偏,示意里维朝东岸看。

对岸的布鲁克林区被一层灰蒙蒙的雾笼罩着,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布鲁克林大桥横贯整条东河。它从曼哈顿南角伸出,跨过宽阔的河面,通向东岸。桥身灰蒙蒙的,钢索在晨光里显得又细又脆弱,像一根被拉长的灰色蛛丝。桥的另一头,堆满了废车。

那是里维见过最密集的堵塞。一辆接一辆的车互相撞在一起,车头插进车尾,车门大开,车窗碎裂。有的车翻倒了,有的车叠在别的车上。那些车已经在那里堵了很久,很多都锈了,车漆剥落,轮胎干瘪。但真正让里维感到脊背发凉的,是车堆后面的东西。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丧僵。

它们像潮水一样铺在东岸,一直漫到视野尽头。数不清的灰青色人影挤在桥头,像一道由肉体筑成的长堤。它们没有过桥——桥面上堆满了汽车,像一堵金属和玻璃组成的城墙,挡住了它们过来的路。丧僵们在车堆前挤成一团,像一群被一道高墙拦住的蚁群,推搡着,拥挤着,但无法越过。东河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河水,它们过不来。

东河就是曼哈顿的护城河。

“它们在桥头挤了三天了。”汉斯说,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望远镜,“没有一只掉进河里。它们很怕水。不是所有的丧僵都怕水,但这一带的丧僵不敢下水。河水太深,底下的淤泥太软,它们进去就出不来。”

“为什么不过桥?”格莱里问。

“看桥面。”汉斯把望远镜稍微偏了偏,“桥上的废车不是随便堆的。我们用了工程队在爆发初期堵住了桥面,形成了一道类似城墙的障碍。丧僵没有智力,不会清理道路,只会往前挤。它们发现挤不过去,就卡在那里。每天都有新的丧僵从布鲁克林城区里面游荡过来,越聚越多。等它们多到把缝隙全部填满,也许就能互相踩着过来了。但目前,它们还只是挤。”

里维听着汉斯说话,目光穿过那层薄雾,落在桥头那一片灰青色的人海上。它们确实只是在挤。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在调度。就像一池快要溢出来的水,堵在一道低矮的坝前。他开始明白,曼哈顿的围墙和铁线为什么存在。它是在一整个城市的死亡压力下,人为搭起来的一小块生者之地。

“看到了吗?”汉斯突然说,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警觉。

里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汉斯手里的望远镜指向桥头右侧的一片断墙,离那些丧僵很近的地方。那里的桥头有一座小型的砖石建筑,可能是原来的桥头岗亭或者收费站的残骸,现在只剩下半截墙和一个塌了的屋顶。那些灰青色的丧僵没有靠近那里,而是在离那处残骸大约十来米远的地方形成了一小片半圆形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个人。

红色衬衫,深色长裤,黑色头发,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半截断墙前面。从里维的位置看过去,那个人和周围灰暗的颜色截然不同,像一张黑白照片里突然出现了彩色。他站得很随意,像在等朋友,像在看完工的房子。他的脸朝着曼哈顿的方向。他微笑着。

里维没有用望远镜。但他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那个站姿,那个微笑,那种站在尸体堆里还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的从容。和博文在一起五年,里维不会认错。

“红衬衫。”汉斯说,慢慢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里维,“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其中一个。他站得很远,躲在丧僵的包围圈里。我们的人无法接近。你看看,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汉斯把望远镜递过来。里维接过来,那副望远镜比他想象的要重,金属外壳冰凉,镜片擦得很干净。他慢慢举起,对准东岸。风从河面上吹过来,他的手被吹得微微发抖。镜头里的世界先是一团模糊,然后对焦,对岸的桥头、废车、灰青色的人海依次清晰起来。最后停在了断墙前的那个人身上。

博文。

他穿着红衬衫。这是里维从未见过他穿的颜色。博文从来不喜欢太亮眼的衣服,他的日常穿着永远是灰色、黑色、深蓝色。但现在他穿着一件鲜红色的衬衫,很新,像从商店里刚拿出来穿上。他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笑。那笑和那个傍晚在夕阳下露出的笑几乎一样,又更安静,更从容,像是不用再装了。他朝着曼哈顿的方向抬起头,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在说什么,又像只是呼吸了一口河面上的冷风。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冲着里维的方向挥了挥。

他知道里维在看他。他确切地知道。隔着一条东河,隔着几公里宽的水面,隔着厚达数米的围墙,博文还是能看见他。或者不是看见,是感应。他朝里维挥手,动作自然得像两个约好一起上学的朋友在街角互相打招呼。里维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没有放下望远镜。镜头里的博文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里维听不见,但他会读唇语。五年来,他和博文混在同一个教室里,坐在同一张课桌旁,在教室后排隔着四列桌子用口型互相传递答案。他读得懂。

“你到了。”

博文说。那口型很慢,很清晰。然后他又笑了一下,把右手放回口袋里,转身走回了断墙后面。红色的背影在灰青色的丧僵群中晃了一下,像一只突然飞进死灰里的红雀,然后消失了。

里维放下望远镜,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他死死盯着对岸,过了两秒才转头看向汉斯。汉斯正等着他。

“这个人叫博文。”里维说,声音在河风里被吹得有点散,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我在泽西的同桌。他能操控丧僵。他能命令它们停下、转向、攻击特定的人。他还能让几百只丧僵同时静止,像棋一样摆布。如果他在这里,东岸那些丧僵没有过桥,可能不止是因为废车。”

汉斯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他的灰色眼睛眯了一下,像在消化一个并不意外但非常重要的情报。然后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说:“这么看来,应该是一号生命体。”

“一号生命体?”格莱里立刻问。

汉斯把望远镜收回来,挂在脖子上,转过身背对东河,看向众人。他的军装被河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胸口的一排勋章轻轻碰撞着,发出极细的金属声。

“我们对这些更高级的存在有一套临时代号。”汉斯说,“一号生命体,是丧僵的操控者。它们能通过某种我们还无法完全解析的方式,直接操控或影响范围内的丧僵,把那些没有意志的活尸变成有组织的军队。简单说,就是生命体里的指挥。目前我们只在极少数的爆发核心区发现过一号生命体的活动痕迹。泽西市是一个,纽约布鲁克林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如果你们是从泽西逃出来的,那泽西市的那一个,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博文。”

里维的脊背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一号生命体。指挥。博文从那个傍晚开始展现的一切,站满街道的静默丧僵,每一层电梯前整齐列队的活尸,精确到秒的包抄和封堵,全都有了解释。他以前以为博文只是变成了某种能操纵丧尸的怪物,但现在汉斯告诉他,博文是“一号生命体”。一个被分类过的、被正式命名的物种。像病毒被分类,像武器被编号。他的同学已经不能被称作人类了,甚至不能被称为“丧尸”。他是“生命体”。这个名字比“怪物”更冷,更精确,也更让里维心里发寒。

他忽然想起汉斯之前说的——“两个新的生命体”。一个在布鲁克林,已经确认是博文。那另一个呢?里维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七奈泽的样子:血红围裙,红发,竖瞳。那个能把丧僵吸干、把血液凝成长枪、一枪打穿大楼外墙的女人。她不是一号。她是另一种。里维看向汉斯,想说,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东河上的风更冷了,像有冰粒子擦过他的脸。他站在没有护栏的围墙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面前是横跨天际的黑线网络。他感觉自己正被一种从未理解过的巨大秩序慢慢吞进去。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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