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席卷整片北境大地,呼啸的寒风如同出鞘的冰刃,疯狂拍打着灰石孤儿院斑驳破旧的石墙。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遮蔽了艾瑟兰大陆整片苍穹,连本该永恒闪烁的星辰微光,都被厚重的风雪彻底吞没。
这里是圣辉教廷管辖下最边缘的贫瘠领地,北境黑石镇。
而灰石孤儿院,是整片区域最底层、最卑微的地方,收容着无数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源源不断为教廷的低阶魔法学院输送最基础的星源学徒。
在这片星辰即为力量,魔法即为一切的艾瑟兰大陆,生来能够感应星源、觉醒星印,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宿命与荣光。
万年前,上古诸神从天穹坠落,无尽神星崩碎,洒落世间的星屑化作天地本源星源,浸润万物。凡人吸纳星源淬炼肉身、滋养灵魂,便可觉醒属于自己的星印,踏上修行之路,挣脱凡人桎梏,登临星道巅峰。
千百年间,教廷统合大陆秩序,确立星道等级:星徒、星士、星师、星爵、星王,层层递进,阶级森严,不可逾越。
星徒,是所有修行者的起点,也是这片大陆无数少年梦寐以求的第一道门槛。
十六岁,是星印觉醒的最终年限。
但凡年满十六仍未觉醒星印者,便是被星辰遗弃的废人,是这片魔法世界的异类,不配拥有安稳的余生。
此刻,孤儿院中央的试炼大厅,阴冷潮湿,寒气刺骨。
数十名十六岁的少年整齐列队,呼吸紧张,眼神炙热,死死盯着大厅正中央悬浮的一枚半透明的蓝色水晶——星源测印水晶。
这是教廷统一配发的低阶法器,能够精准感应人体灵魂深处的星印纹路,探测星源契合度,判定修行天赋。
大厅死寂无声,唯有寒风从破碎的窗棂灌入,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埃,发出呜呜的低鸣,如同亡魂的低语。
队伍最末,站着一个身形单薄、面容清俊的少年。
他叫莱伦。
今年十六岁,是灰石孤儿院最特殊、也最让人嗤笑的存在。
三年,整整三年。
从十三岁初次测印开始,他连续三年,星源水晶毫无反应,掌心空空如也,灵魂无半点星印波动。
在所有人都陆续觉醒火焰、疾风、水土、圣光乃至雷霆星印的时候,唯独他,是整个孤儿院、乃至整个黑石镇唯一的无星印废人。
“最后一个,莱伦。”
冰冷、毫无温度的声音骤然划破死寂。
说话的是身穿黑袍、胸口绣着纯白十字教廷纹路的中年导师,莫森。作为教廷派驻孤儿院的低阶祭司,他执掌这里的测印考核,性情刻板冷酷,信奉教廷一切律法,最是厌恶毫无天赋、浪费资源的凡人。
莱伦抬眸,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三年来,嘲讽、鄙夷、漠视、唾弃,他早已听得麻木,看得淡然。
他缓步走出队伍,脚下的青石地面冰凉刺骨,单薄的粗布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凛冬的严寒,刺骨的冷风钻入衣衫,冻得他皮肤泛红,四肢僵硬。
他一步步走到悬浮的星源水晶下方,缓缓抬起干净修长的右手掌心。
按照测印规矩,星源水晶会自动感应人体灵魂星印,天赋越高,水晶光芒越璀璨,星印纹路越清晰。
周遭所有少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眼底无一例外,尽数充斥着戏谑与嘲讽。
“又是他,年度固定垫底的废人。”
“三年零星印,我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觉醒了。”
“十六岁已经是极限,星辰根本不认可他,他就是天生的凡人废物。”
“听说今天测印结束,没有星印的人,会被直接驱逐,流放凛冬荒原。”
“活该!占着孤儿院的资源三年,早就该滚了,荒原的魔狼异兽,正好收了他这条废命!”
窃窃私语的嘲讽声此起彼伏,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空气里。
有人面露幸灾乐祸,有人满脸不屑鄙夷,没有一个人对他抱有半分同情。
在艾瑟兰,弱小即是原罪,无天赋即是过错。
莱伦置若罔闻,掌心稳稳对着澄澈的星源水晶。
嗡——
轻微的共鸣声响起。
下一瞬,无数少年紧盯的水晶,没有亮起半点光芒,没有浮现丝毫星纹,甚至连最微弱的星源波动都未曾产生。
整片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死寂过后,是更浓烈的嗤笑与轻蔑。
莫森导师眉头死死皱起,眼底盛满了不耐与厌恶,冰冷的声音毫无留情,响彻整个大厅:
“三年检测,三次零星源、零星印、零天赋。”
“莱伦,十六岁,彻底判定为无星印废人,终生无法踏入星道。”
“依据圣辉教廷《凡民律法》第三十七条:十六岁未觉醒星印者,无资格享受教廷抚育资源,驱逐出庇护之地,流放北境凛冬荒原,自生自灭。”
字字冰冷,句句绝情。
流放荒原。
这三个字,等同于宣判死刑。
北境凛冬荒原,是毗邻人类疆域的荒芜禁地,常年暴雪封天,异兽横行,暗影魔物肆虐,没有粮草,没有庇护,没有生机。
即便是资深的星士强者,贸然深入荒原都有可能陨落,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半点魔法力量的凡人少年。
被流放那里,结局只有一个——冻死、饿死、或是沦为异兽的口粮。
四周的嘲讽声更加放肆。
“完美结局,废人就该待在死人堆里。”
“早点去死,别浪费我们的空气。”
“三年赖着不走,现在终于要被赶走了,大快人心!”
刺耳的话语不断涌入耳畔,莱伦漆黑的瞳孔依旧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三年的徒劳等待,三年的冷眼相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只是无人知晓,这个被所有人认定的废人,拥有着世间最诡异、最禁忌的能力。
从十五岁那年开始,他的双眼便能偶尔窥见未来的命运碎片。
短暂、破碎、真实无比。
他见过同窗少年修炼走火入魔重伤残废,见过贪婪的导师私吞星源资源被教廷处决,见过小镇商贩死于异兽突袭。
他能看见别人的命运,看见未来的灾祸与死亡。
唯独看不清自己。
长久以来,他的命运一片空白,仿佛在星辰轨迹之中,根本没有属于他的位置。
可就在莫森话音落下的这一刻——
轰!
莱伦的脑海骤然炸裂!
眼前的现实世界瞬间支离破碎、扭曲崩塌。
石墙、人群、水晶、风雪,所有景物尽数碎裂成细碎的光点,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无比真实、清晰到极致的未来画面。
漫天狂暴的风雪席卷四野,白茫茫的荒原一望无际,寸草不生,冻土坚硬如铁,血色残阳悬在天际,苍凉又死寂。
孤身一人的少年,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衫,在风雪中踉跄前行,浑身落满积雪,冻得嘴唇发紫,四肢僵硬麻木。
那个人,面容身形,赫然就是他自己!
寒风呼啸,风雪怒号。
荒原深处,三道幽绿色的嗜血瞳孔,从暴雪迷雾中缓缓浮现。
是暗影魔狼!
北境荒原最常见的低阶魔化异兽,体魄强悍,速度极快,獠牙锋利,嗜血残暴,最低也是一阶异兽,堪比初阶星徒的战力。
三头暗影魔狼,呈三角之势,缓缓围堵上来,低沉的嘶吼声穿透风雪,沾满暴戾的杀意。
少年无路可退,身后是无尽荒原,身前是三头嗜血异兽。
他没有任何魔法,没有任何力量,只能狼狈后退,眼底满是绝望。
下一秒,黑影暴起!
三头暗影魔狼同时扑杀而来,锋利的獠牙撕开寒风,狠狠咬向他的脖颈与四肢。
血肉撕裂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
猩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纯白的冻土积雪。
剧痛席卷全身,少年的身躯被狠狠扑倒在地,脖颈大动脉撕裂,生命力飞速流逝。
视线快速模糊,风雪灌入口鼻,冰冷的死亡彻底笼罩全身。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魔狼沾满鲜血的狰狞獠牙,以及荒原死寂冰冷的风雪长空。
画面定格。
一段冰冷的信息,如同宿命烙印,死死刻入莱伦的灵魂深处。
【未来宿命锁定:明日黄昏,凛冬荒原,死于三头暗影魔狼分食。】
【死亡时间:二十四小时后。】
【结局: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短短三秒。
破碎的未来画面骤然消散。
眼前的大厅、人群、风雪尽数回归现实。
莱伦身躯微微一僵,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幻觉!
无比真实,无比清晰!
这是他第一次,窥见自己的死亡未来。
别人的命运,星辰既定,可看不可改。
而他的命运,终于显现,却是一条彻彻底底的死路!
死寂、绝望、毫无翻盘余地的死局。
“还愣着干什么?”
莫森冰冷的呵斥声拉回了莱伦的思绪,他冷漠挥手,语气毫无怜悯:“即刻收拾你的杂物,今夜单独禁闭,明日破晓,统一押送荒原流放。”
“从今日起,灰石孤儿院,再无你莱伦此人。”
说完,莫森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仿佛多看一眼这个废人,都是对教廷尊严的玷污。
周围的少年纷纷散去,临走前,依旧不忘投来鄙夷、戏谑、幸灾乐祸的目光。
没人同情,没人惋惜。
在弱肉强食的艾瑟兰,废人的死亡,从来都是理所当然。
大厅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寒风,以及独自伫立原地的莱伦。
他缓缓垂落抬起的手掌,漆黑的眼眸深处,那常年不变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沉寂到极致的冰冷,与滔天的不甘。
三年。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无星印的废物,是被星辰抛弃的凡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从来都不是如此。
别人的星印,生于星辰,归于星轨,受天地星源束缚,受教廷律法桎梏,命运早已被星辰锁定,一生轨迹,一目了然。
而他。
他的星辰,从未亮起。
因为他的星辰,早已在万年前的诸神黄昏之中,彻底陨落、崩碎、寂灭。
他不是没有星印。
他的星印,是整片大陆独一无二、禁忌万古的陨神星印。
是万年前坠落主神的唯一传承!
也正因如此,他不受世间星轨束缚,不被天地星辰收录,命运空白,无人可测。
教廷说,星轨既定,命运不可逆。
世人说,星辰定生死,天赋定高低。
可刚刚那未来的死亡画面,不是星辰既定的宿命,只是平庸未来的其中一种可能!
空白命运,代表着无限未知。
未知,就代表着——可改!
可逆转!
可破局!
就在莱伦心神震动、念头翻涌的瞬间!
嗡——!
他沉寂十六年的灵魂深处,骤然响起一声古老、苍茫、跨越万年岁月的低沉轰鸣。
漆黑的窗外,被风雪遮蔽的天穹之上,一枚隐匿万古、无人可见的破碎黑星,轻轻震颤了一瞬。
一缕微不可察、极致纯粹、漆黑如墨的细碎星光,穿透云层,穿透风雪,穿透层层壁垒,无声无息坠落人间,精准无比,落在莱伦的掌心之中。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震撼的异象。
这缕黑星微光,黯淡、微弱、不起眼,却带着凌驾世间所有星源之上的古老神性。
滴答。
灵魂深处,仿佛有一层禁锢万年的枷锁,悄然碎裂。
冰冷、古老、机械的宿命低语,直接响彻莱伦的识海:
【上古陨神禁忌星印——星陨咒,正式苏醒。】
【天赋能力:命运回溯·初阶解锁。】
【检测宿主既定平庸宿命:二十四小时后荒原陨落。】
【检测到空白命格权限,开启逆天改命机制。】
【星轨可逆,生死可改,天命可破!】
短短数行提示,如同惊雷,在莱伦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可逆!
可改!
可破!
千百年教廷灌输的铁律,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原来世人的命运,皆是星辰的牢笼。
唯独他,星陨咒师,跳出牢笼,手握改命之权!
莱伦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漆黑暗沉、风雪漫天的天穹。
漆黑的眼眸之中,沉寂三年的死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锋芒,与无惧天命的狂妄。
三头暗影魔狼?
必死荒原局?
既定的死亡未来?
莱伦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震彻心神:
“世间星辰锁众生。”
“唯独我,陨神破万法。”
“我的命,从不由天定,不由星定。”
“只由我,自己定。”
明日荒原。
所谓死局。
从这一刻起,破!
今夜,沉睡万年的禁忌星道,正式复苏。
废人莱伦的逆天改命之路,自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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