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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e Sword, Twin Paths

Chapter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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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Lone Sword, Twin Pat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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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剑客,皆有所求。唯有孤剑,不知其所求。"

——《孤剑谱·序》

一

云海翻涌的时候,悬崖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长发,负剑。

风从万丈深渊下涌上来,撕扯着他的衣袂,把发丝吹得猎猎作响。他一动不动,像一截生了根的松。

崖名叫断魂。

断魂崖,位于苍梧山绝顶,三面临渊,一面接天。据说二十年前那场惊动天下的剑宗之战,便是在此处收的尾——天下第一剑客沈沧澜,一柄剑独对七大门派,血染崖石,最后携一卷《孤剑谱》踏入云海,再无音讯。

自此,断魂崖便成了江湖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地方。

可此刻,崖边上多了一个人。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脚边积了一层薄薄的霜。

远处群山如墨,层峦叠嶂,月色从云隙间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秃秃的岩面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弯月。

然后,他开口说话。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师父,我下山了。"

无人应答。只有风。

他等了片刻,像是真的在等一句回应。等不到,他便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一闪即逝,像是他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有多少笑。

他转身,背对万丈深渊,面朝来路。

来路是一条窄窄的山道,蜿蜒隐入云海,看不见尽头。

他迈步走了上去。

脚步很稳,像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走得歪一歪。

二

他叫沈念卿。

这个名字,是他师父给取的。"念卿"——念的是谁,师父没说,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是在崖下的一座小庵里长大的。庵里只有他和师父两个人。师父是个枯瘦的老头,常年咳喘,却剑术通神。沈念卿从七岁起握剑,十二年,没下山过一次。

庵堂破败,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师父只说:"你叫我师父便好,庵也不必有什么名。"

沈念卿便真的没问过。

他的一身白衣,是师父亲手缝的;他背上的那柄剑,没有名字,连鞘都是旧的,鞘身被摩挲得发亮。师父说:"剑不必有名,有名便有了执念。你只要记得——你的剑,不是用来杀人的。"

这句话,沈念卿记了十二年。

直到师父死的那天。

那是一个寻常的黄昏,师父坐在庵前的石阶上,咳得比往常厉害。沈念卿端了药过来,师父摆摆手没接,只看着天边的晚霞,说了三句话:

"你该下山了。"

"去苍梧,去人间。"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沈念卿当时没听懂。

师父说完,便闭了眼。

沈念卿守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日清晨,他把师父葬在庵后的松树下,背起那柄无名的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云海。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师父只说了一个方向:山下。

三

下山的第一天,沈念卿就迷了路。

云海翻涌,山道千回百转,他走了整整一天,脚下的路反倒越走越窄,最后窄成了一条贴着崖壁的栈道。

栈道年久失修,木板朽烂,踩上去咯吱作响。一侧是山壁,一侧是万丈深谷,云雾就在脚边流淌。

沈念卿走得很慢,却很稳。

走到一半,他听见了声音。

是剑鸣。

铮——

清越,尖锐,像一根细丝,从谷底直直地刺上来。

沈念卿停住脚步,侧耳。

剑鸣之后,是交击之声——铛铛铛,急如骤雨,一柄剑与另一柄剑,在下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正拼得激烈。

他伏下身,探头往崖下望去。

云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但声音是藏不住的。

那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每一记交击都干净利落,听得出来,交手的两个人都极年轻,剑法却已入了化境。

沈念卿听了一会儿,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好快的剑。"

话音未落,下方的交击声骤然一变——

其中一柄剑,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力竭,而是刻意放慢,每一招都留了余地,像是……在让。

沈念卿眉头微蹙。

让剑,是剑客最大的失礼。势均力敌的较量里,一旦有一方退让,另一方若是不识趣,便能立刻撕破那层体面,一剑封喉。

果然,下一瞬——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剑鸣骤停。

一切归于寂静。

沈念卿的手,无意识地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他站了很久,崖下再没有半点声响。

风重新涌上来,灌满他的衣袖。

他松开手,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只是在迈步的那一瞬,他的眼神,比之前冷了一分。

四

栈道的尽头,连着一条官道。

沈念卿第一次见到这么宽的路,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在路边站了片刻,观察来往的行人——挑担的货郎、骑马的商贾、结伴的镖师,人人行色匆匆,脸上写着各自的悲喜。

他站在那里,白衣如雪,长发披肩,背一柄旧剑,像一幅从画里走出来的景。

很快,他便引来了目光。

几个路过的江湖人停下了脚步,交头接耳:

"这小哥……看着眼生,是哪家的弟子?"

"一身白,背着剑,看着倒是干净——你瞧那剑鞘,旧的,怕是没什么来头。"

"管他呢,江湖上不知打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多了去了……"

沈念卿听见了,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师父说过,江湖上的闲言碎语,听过就算,不必理会。

他只是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官道旁的一家茶摊。

茶摊简陋,几张木桌,一个胖掌柜。

沈念卿在桌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胖掌柜瞅了他一眼,问:"客官喝什么?"

沈念卿想了想,答:"水。"

掌柜一愣,大概没见过点"水"的客人,嘟囔了一句"得嘞",给他端来一碗凉白开。

沈念卿双手接过,规规矩矩地道了一声:"多谢。"

掌柜更愣了——这年头,江湖上还有这么懂礼的年轻人?

他忍不住多看了沈念卿两眼,忽然压低声音问:"小哥,看你这打扮……是来投奔哪个门派的?"

沈念卿摇了摇头:"我只是路过。"

"路过?"掌柜笑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往哪过?"

沈念卿沉默了一下。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往哪去。

师父只说"下山",没说下山之后该去哪里。他想起师父临死前提到的那个词——苍梧。

他抬眼看向胖掌柜,认真地问:

"请问……苍梧在何处?"

掌柜的手一抖,差点打翻茶壶。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沈念卿,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从山里刚出来的傻子。

"苍梧?"掌柜指了指远处群山深处,"那可是剑宗的地界,离这儿……还有八百里。"

沈念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八百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他点了点头,像是这个数目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只说了两个字:

"多谢。"

然后起身,付了一枚铜钱,整了整衣襟,背着那柄无名的剑,朝着群山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

胖掌柜站在茶摊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咂了咂嘴,半晌才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五

沈念卿走后不到半个时辰,茶摊又来了人。

来的是两个年轻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一袭玄色劲装,腰佩长剑,剑鞘漆黑,剑柄缠着暗红的绳。他生得极俊,眉眼凌厉,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女的则一身素色罗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的纱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雪白,什么也没画。她容貌不算绝美,却极有气韵,一双眼睛灵动得很,像藏着一整个江湖的算计。

两人一前一后,在沈念卿刚才坐过的那张桌旁坐下。

胖掌柜还记着前一位客人的古怪,见又来了两个年轻人,心里多了几分警惕,斟了两碗茶端上去。

玄衣青年没碰茶,只问了一句:

"掌柜的,方才可有个白衣人经过?"

掌柜一愣,下意识答道:"有啊,刚走没多久,背着一柄旧剑——你们认识?"

玄衣青年没答,倒是那素裙女子轻笑了一声,扇面"唰"地展开,依旧是空白的,她拿扇骨轻轻点着下巴,道:

"白衣,旧剑,连鞘都不换新的……看来,就是他了。"

玄衣青年眉头微蹙:"姜晚,你确定?"

那叫姜晚的女子笑意更深,扇面一合,收进袖中:

"陆昭,我算过二十年了,还能算错?"

陆昭——那玄衣青年——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沈念卿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有期待,有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淡的灼热。

他低声道:

"沈沧澜的儿子……终于肯下山了。"

六

暮色四合。

沈念卿走在官道上,身后是越来越浓的夜色。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前方八百里的苍梧深处,有一卷《孤剑谱》,正静静地等着他。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官道上,有两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一个叫陆昭,剑术通神,天下少年剑客之首。

一个叫姜晚,精于谋略,算尽天下棋局。

他们一个想败他,一个想算他。

可他们都不知道——

那个走在暮色里的白衣少年,此刻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师父说,剑不是用来杀人的。

那……剑,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抬起头,看见天边升起了一弯新月。

和断魂崖上,他看惯了的那一轮,一模一样。

沈念卿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山高水长,月色如霜,一个少年的江湖,就在这一步之间,轰然洞开。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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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