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守在院内一侧的苏逍扬骤然动身,剑光划破沉沉夜色,直斩阵法一处枢纽。
大阵受此一击剧烈摇晃,却并未就此溃散。五名黑衣人见状不敢放任外人在外破阵,当即飞速变换阵脚、调转阵位,强行扩阵笼罩四方,瞬间将苏逍扬一并困入阵中。
五人同时掐动诡谲印诀,引自身精血祭入虚空生成的阵眼,暗红血色顺着半空浮现的阵纹流转蔓延,以此催动整套禁阵稳住阵局,数道暗色劲气分头袭向阵内二人。
苏逍扬长剑翻飞,剑光层层叠叠,竭力格挡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势。沈衍之一边护住父亲,撑起护御光罩,一边接连催发青阳风刃,朝着阵纹节点不断轰击。
二人身陷阵域威压之下,彼此互为策应。一人全力阻拦黑衣人的进攻,一人寻机轰击阵纹节点、谋求破阵,剑光与青白真气交织翻飞,同一众黑衣人在阵内殊死缠斗。
这群黑衣人引精血催阵,禁术增幅之下攻势愈发凶厉,阵中暗色劲气自四方不断涌出,一重接着一重朝着二人轰击。苏逍扬数次强攻阵纹节点,皆被对方拼尽阵力死死挡回,每一处阵纹受损,便有黑衣人透支修为,再以精血补全。
沈衍之体外的光罩屡受重击,光晕一次次黯淡下去,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这般持续硬扛精血催动的禁阵之力,他体内真气飞速耗损,渐渐不支。他只得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真气,拼死相搏。
几番猛攻之下,半空流转的血色阵纹剧烈震颤,本就依靠精血勉强维系的大阵,经二人不间断轮番轰击,多处阵基节点受损,运转逐渐错乱失控。
阵力反向倒灌而入,黑衣人体内气血瞬间崩乱,嘴角接连溢出血丝,再难维持阵局。
为首黑衣人咬牙强撑,欲再度催动精血禁术做最后反扑。可失衡的阵法早已承载不住磅礴力量,轰然反噬!
五人齐齐闷哼,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地面,浑身气血溃乱,再无结阵之力。
禁术反噬余威席卷周身,为首黑衣人面色阴沉惨白,抹去嘴角鲜血,满是不甘:
“半路杀出援手,算我们失算。但此秘物,我主志在必得,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苏逍扬胸口微微起伏,一番苦战过后,自身真气同样损耗惨重,自知无力歼敌。他目光扫过对面众人,冷声道:
“觊觎他人秘物,妄行杀业。尔等身受禁术反噬,根基已损,再敢纠缠,便是自取灭亡。”
剩余四名黑衣人神色迟疑,经脉剧痛不休,内息动荡紊乱,再战恐有殒命之险。
为首黑衣人几番咬牙权衡,自知无力再战,终是厉声冷喝:
“撤!”
五人身受重创,不敢久留,转身纵身掠入山间浓雾,迅速遁逃无踪。
院中风波渐歇,晚风轻落,整片山林重归沉寂。
苏逍扬抢步上前扶住身形晃颤的沈景修,将他搀至一旁落座休息。
沈衍之立在原地,面色发白,肩头微微下沉,胸膛不住起伏,待喘息稍定,方才缓步上前,对着苏逍扬微微拱手道谢:
“多谢苏兄方才出手相助,今夜若不是你合力拒敌,我父子二人恐难脱身。”
苏逍扬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淡然:
“无需挂怀。你我同居幽谷,同处檐下,守望相助本是应当。”
话音落,他目光微转,细细打量身前的沈衍之,眸光带着几分审慎与探究。今夜整场恶战,他将沈衍之的每一处运功细节尽收眼底。
良久,苏逍扬方才缓缓开口:
“方才对敌,我观沈兄气息,大致处在筑基层次。只是你的力量收放之间尚有滞涩,虚实难辨,难以判出确切修为。敢问沈兄,可是未曾拜入师门,无人在侧指点修行?”
沈衍之轻轻点头,坦然应答:
“我偶然得家中遗留的一部古传功法,一向自行参悟修炼,并无外间师门指点。”
苏逍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缓缓说道:
“原来如此。我能清晰感知,你所修功法品级极高,底蕴浑厚不凡。症结只在无人点拨,诸多功法精妙未能吃透领悟,故而运转尚有滞涩,没能彻底融会贯通。”
他稍作沉吟,据实评判:
“依今夜展露的实力推断,待你彻底理顺功法、道韵圆融,真实修为,应当不会在我之下。”
沈衍之闻言心中微有触动。他一向独自修行,素来不曾与别的同道交流,更无旁人可以一同探讨修行上的疑惑。
“苏兄眼光独到。”沈衍之轻声感慨。
苏逍扬坦荡平和,并无遮掩,缓缓道出自身情况:
“我自少年时便修习家传的功法,修行十余载,如今修为停在筑基后期,已是多数凡尘修士所能抵达的极致。这些年世道不宁,我一直在外游走历练,也在寻找修为突破的契机。”
沈衍之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接着问道:“方才苏兄看出我处在筑基期,不知这修行一道,尚有哪些等级划分?”
苏逍扬稍作思忖,回道:“修行大道秩序森严,天下修士共分三重大境:凡尘、玄灵、天极。”
“凡尘三境,是世俗修士主流修行之路,分为炼气、筑基、金丹。每境各分初、中、后三阶,循序渐进,引气入体为炼气,气海凝基为筑基,道基圆满凝丹为金丹,金丹大抵便是凡尘修士所能抵达的极致。”
“玄灵三境为元婴、化神、炼虚,超脱凡躯桎梏,寿元绵长,可自在遨游山海,早已是世俗难以触及的境界。”
“至于天极三境,合体、大乘、渡劫,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世间已经极少能见到这等人物,现如今世上是否还有这般强者留存,我也不太清楚。至于渡劫飞升,更是遥远的传说,相传近两千载,已经再无人能够飞升上界。”
话音落下,沈衍之想起方才来犯的一众黑衣人,语气带着几分探寻,开口道:“对了苏兄,方才这批黑衣人手段阴诡、配合凌厉,来路诡异,不知你是否知晓他们的来历?”
苏逍扬略一思索,开口道:“我略有耳闻。世间藏有一股隐秘势力,名为暗影,手下之人称作暗卫,其核心驻地便是悬空黑殿。坊间多年传言,这股势力源自十余年前一场宗门倾覆之乱,由当年叛乱之人建立。”
言罢,二人不再多言,各自打坐调息。沈景修则靠在廊下,闭目休养。
晚风穿林,簌簌扫过庭院残枝,山间浓雾依旧翻涌不息,幽暗山林间,暗流潜伏,危机未消。
小院之中归于沉静,一场战后闲谈,悄然为幽谷隐居的安稳岁月,掀开了修真纷争的一角面纱。
千里之外,云海翻涌。
一座巍峨殿宇修筑于孤绝险峰的峰顶,通体由玄黑巨岩垒造,大半殿身淹没在浩渺云涛之中。
一道孤冷巍峨的背影静立窗前,俯瞰万里山河,周身威压沉沉。
一名黑袍暗卫单膝跪地,垂首低声复命:
“主上,栖峦山幽谷行动失利。据麾下暗卫传回密报,那名青年周身萦绕奇异道韵,从交手展露实力判断,修为处在筑基期,现场另有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相助,此番围剿未尽全功。属下依据密报推断,那青年所运功法路数奇异,应当持有道卷。只是仅凭讯息,尚无法确认道卷是否完整。”
殿内陷入长久沉寂,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淡漠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半分喜怒:
“此番不过试探之举,本就只为核实踪迹,失利无妨。”
“虽未能将人拿下,却探得这般关键讯息,尔等此番也算有功。”
“本座追寻这份道卷多年,今日总算觅得线索,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传令下去,派遣金丹统领,带队再入栖峦。”
“本座要道卷,也要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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