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覆住小院,青石地面浸着夜的寒凉。院角几丛荒草被晚风拂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一声令下!
九名黑殿暗卫迅速变换身形,各站阵位,瞬息布成五行煞阵。层层阵纹顺着方位轮转涌动,如山岳压顶之势轰然收拢,将苏逍扬锁在阵中。
苏逍扬周身浮起一层金色的正阳真气,气罩凝实厚重,独自硬扛整座大阵的碾压冲击。阵内劲气翻腾不休,四面八方的劲风疯狂冲来,不断挤压他的周旋空间。九名暗卫两两呼应、进退有度,裹着凛冽劲气的风刃轮番突袭,招招刁钻致命,不给他半分喘息空隙。
苏逍扬掌间金芒暴涨,正阳浩然真气喷涌而出,数道凝实风刃破空劈出,撞上突袭而来风刃,轰鸣阵阵,劲气消散。
余下的风刃破开层层阵势,却难以彻底击溃阵纹根基。大阵持续收紧,磅礴阵劲层层叠加,死死桎梏着他的身形。他数次蓄力冲刺,想要冲破阵圈驰援外侧战场,每一次迈步,都被如山阵力硬生生逼退。
阵内,刃气破风、劲气炸裂的闷响连绵不绝。几番惨烈缠斗,苏逍扬几次躲避不及,臂膀、腰侧接连添上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温热血水浸透素色衣袍。他无暇顾及伤势,一边格挡连绵攻势,一边精准轰击脚下阵眼,每一次出手都倾尽大量正阳真气,体内真气在快速消耗。
庭院外侧战场,黑袍统领见久攻不下,彻底舍弃生擒念头,攻势陡然变得狠戾霸道。
一重重力掌层层叠压坠落,死死锁死沈衍之所有走位,将他的周旋余地不断压缩。
沈衍之咬牙凝起青阳真气,抬手硬接每一次猛攻。
数度对掌之下,他寻得间隙,掌风一振,一道青阳风刃破空疾斩。
刃气斩在黑袍周身护体劲气之上,嗤的一声爆响。那层流转的气墙剧烈动荡起伏,黑袍亦被震得肩头微沉,终究未能斩破他的护体劲气。
沈衍之见风刃无法见功,只得继续以肉身真气硬撼掌势。
巨力贯体,震荡经脉,五脏六腑阵阵翻涌。旧伤未消又添新痛,肩头、小臂皮肉被劲气撕裂,刺骨痛楚席卷全身。喉间腥甜阵阵上涌,皆被他强行压下,一丝殷红血迹悄然自唇角溢出。
他脚步踉跄向后滑移,鞋底摩擦青石划出断续划痕,一步步被逼退至院墙之下。
黑袍掌势虚实变幻,忽而直取心口,忽而袭向周身要害,攻势密不透风。沈衍之仓促腾挪躲闪,数次被劲气余波扫中,衣衫碎裂,皮肉灼烧般刺痛。
终于,一记沉猛无匹的绝杀重掌裹挟漫天劲气,轰然压落!
沈衍之倾尽体内真气,双掌齐推,奋力相抗。
滔天巨力骤然轰来,浑身经脉剧震发麻,双脚在地面硬生生滑出丈余,后背重重抵死冰冷院墙,再无半分退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闷胀自丹田深处翻涌而起,禁锢幽冥真气的壁垒骤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玄黑真气不受心神操控,趁隙冲出丹田,顺着任脉奔涌直抵掌心,沈衍之手腕本能一挥,掌内青阳真气和幽冥真气骤然交并,转瞬凝成一道狭长的黑白气刃,破空直斩黑袍统领!
黑袍统领瞳孔骤缩,不敢小觑这猝然爆发的凌厉攻势,即刻调集周身劲气凝盾格挡。
层层厚重气墙被这道黑白气刃瞬间斩碎,气刃余势未消,擦过他肩头,撕裂衣袍、破开皮肉,伤及内里经脉。
黑袍吃痛踉跄,连退数步,肩头血线瞬间蔓延开来,黑袍眼中满是震惊。
而那一缕玄黑真气耗散过后,丹田之内的壁垒复归紧闭。
另一边大阵之内,苏逍扬强忍身上伤势,在阵中苦苦周旋许久,方才寻得转瞬即逝的空隙,腾挪辗转,轰击四方阵眼。他一身浩然正阳真气,恰好克制这套五行煞阵流转的阵力。一记记气刃轮番落向各处阵眼,阵眼表层阵纹裂开细密蛛网裂痕,灵光节节衰减溃散。镇守阵位的暗卫受阵法灵气反噬,气血翻涌,接连负伤踉跄倒地。五行煞阵五处点位环环相扣,一处崩坏,制衡链条便彻底断裂,余下阵纹接连崩解,这套五行煞阵就此残破瓦解。
五行煞阵轰然崩碎,苏逍扬纵身掠出残破阵圈,瞬息落至沈衍之身侧。
二人并肩稳稳站立,沈衍之流转莹白青阳真气,苏逍扬浮动炽烈金色正阳真气,一玄一刚,两道道气遥相呼应。
沈衍之掌势变幻,道劲纵横交错,苏逍扬拳势沉雄,直撼阴煞黑气,二人进退相协、配合无间。黑袍挥掌狂轰,阴煞黑气与两股道气轰然相撞,震得周遭地面碎石翻滚。他奋力硬接数招,肩头旧伤再度崩裂,鲜血不住浸透衣料。几番交锋下来,面对这一玄一刚的联手压制,黑袍节节败退,已然落入绝对下风。
他心知生擒二人已是妄想,若是无功返回黑殿,非但自身难逃重罚,家中亲眷亦要连坐受祸。倘若以这枚玉符搏命,能够斩杀目标,按殿中律令,尚可保全家人性命。他当即探入怀中,摸出一枚纹路幽晦的漆黑玉符。此物乃是上层赐予的禁物,一旦催动,便要燃烧全部金丹修为换来毁灭性一击,代价是神魂俱灭。
“拿你不下,便同归于尽。”黑袍声音沙哑,倾尽残存修为灌注玉符。
他修炼本就不是正道功法,刚一催动禁术,体内便遭猛烈反噬。经脉寸寸撕裂,金丹动荡崩损,黑袍身躯剧颤,气血不断翻涌,已是油尽灯枯。可那枚漆黑玉符受灵力浇灌,幽黑的光华节节暴涨,引爆只在瞬息之间。
沈衍之眼角余光瞥见立在不远处的父亲,心头骤然一沉。沈景修乃是一介凡人,全无修为护体,若是玉符炸开,滔天余波之下绝无活命可能。
二人眼神交汇,青阳与正阳两股道气骤然交融合一,凝聚成一道雄浑璀璨的光劲,齐齐朝着黑袍轰出。
这一记合力大招正中黑袍身躯,连人带那团蓄势待发的符篆灵光一同碾碎。玉符尚未完成引爆,禁力四散消解。黑袍遭道劲贯穿,本就被反噬摧残的肉身彻底崩毁,重重栽倒在地,再无生机。
黑袍统领当场殒命。
小院之内,漫天杀机渐渐消散。
晚风穿院而过,卷起满地淡淡的血腥寒凉。
沈衍之抬眼望向廊下,见父亲并无大碍,而体内气机翻涌震荡,当即在院中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而此刻,受体内翻腾气机冲击,这道束缚气机的心锁已然濒临破除。
横亘于神魂之中的那层隔阂,骤然消散。
尘封已久的任脉豁然通透。
往日入体便四散消弭的幽冥灵气,顺着通畅的经脉汇入丹田,化为幽冥真气。
两股真气同出本源。自丹田起,青阳真气沿督脉经脉上行,幽冥真气沿任脉经脉下行,各行其道,互不干扰,流转完整一周之后,尽数回归丹田彼此交融。
至此,功法所载的阴阳周天,终于得以完整运转。
青阳真气与幽冥真气,在丹田之内缓缓回旋,生生不息,阴阳相济、生杀相衡。
两股真气再度由丹田分出,灌注进任、督二脉往复循环。流转之间,连日厮杀留下的经脉淤塞、旧伤随之消解。丹田气海随之拓宽,真气愈发凝厚沉实。
沈衍之端坐不动,体态舒展安闲,呼吸平缓,眸光澄净无锋。
他缓缓睁眼,眸底一瞬闪过青白与玄黑交织的微光,随即敛去。
向内体察,周身气机充盈,经脉前所未有的通顺,一身实力较往日大涨。
夜色暗影之中,苏逍扬亦盘膝坐下,运转功法,调理自身伤势。
不多时,他便初步稳住自身伤势,缓缓起身。
他遥遥感知着沈衍之周身漫溢的阴阳道韵,那股独特气息,让他心头莫名泛起一缕熟悉之感,缥缈朦胧,却始终无从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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