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如斌脑袋嗡嗡作响,心苦道:我一时不知真假错对,送弟弟上了黄泉路!即使他罪有应得,弟媳红娘何罪之有?她腹中孩儿也要一并屠戮?虎毒尚且不食亲里,吾若一味横行,真禽兽不如也!只是妻命难违,强要与她讲理恐也不通!
正自踌躇艰难,却听杨心兰低语道:“红娘那妮子,我知道,机灵得很!你与她丈夫马向荣同出,若你只身去见她,她不见丈夫归来,恐生防备之心!她家后院有祖上为避官府迫害,挖的地道,若被她从那里走脱,真后患无穷也!不若你去守那地道出口,我从正门进入,保叫这贱婢上天不得,下地不能!”
马如斌心中嗟叹不已:从前祖上为保全族老少性命,艰辛挖的逃生之地,今日却成断子绝孙之坟茔!吾若再糊涂从妻之言,死后下黄泉必被嬴氏列祖列宗生食吾肉!挫骨扬灰!弟妹有孕在身,怎是吾这蛮妻对手,不若给她些消息,让她早做准备,以免错上加错,酿出大祸!于是面上强作笑颜,对妻赞道:“夫人真乃当世女诸葛,算无遗策!红娘纵然奸猾,也难逃尔之罗网!那地道出口虽则隐秘,却也需半日路程到达,吾即刻行动,夫人两个时辰后再去捉拿红娘,正是好时候!”
杨心兰环顾自家院墙房舍,笑对丈夫道:“听说红娘的陪嫁不少,我们这家,风吹雨淋夕照晒,也该好好修缮一下了!”
马如斌连声应诺,趁妻不备,将弟弟马向荣一只血鞋藏在了怀中。
红娘此时正在院中散步,忽觉腹中翻江倒海,剧烈胎动,忙坐在石桌前,用手轻轻抚着肚皮,慰道:“宝宝啊!明日才是娘临盆吉时,你这般躁动不安,莫非是埋怨你爹爹独去享受美食,不带上你我?嘻嘻嘻!他是一个好丈夫,宁可自己不吃,饥肠辘辘,也不会饿着咱娘俩的!”
“咚!”石桌上骤然一下闷响,差点儿吓得红娘一个趔趄,莫名觉得心慌气短。侧目望去,石桌上竟凭空多了一只鞋子?
红娘心下愈加疑惑,凑进来仔细端详,却见那鞋子针针线线,穿孔打结手法均出自己之手,只是鞋帮鞋底已被血渍浸透,腥味冲鼻,直让人一阵阵作呕!红娘目不转睛,愈看那鞋,愈似丈夫脚上穿的那双,一霎间,骤觉晴空一道霹雳击中识海,大骇一声,险些跌下石凳,半晌缓不过气来,泪如瓢泼:丈夫去哥哥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平白无故鞋怎么回来一只??却又怎被血污浸透了!?
红娘愈思愈怕,腹中胎儿此时仿也意识到了什么,颠三倒四,上下七八,不安分起来。她一边落泪,一边不停安慰腹中胎儿,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艰难挪腾到卧室,凝目躺了半会儿,渐渐静心下来:丈夫此时此刻定然在外遭了不测!贼人恐一时半刻就要打上门来,将我母子赶尽杀绝!定是哪个好心人目睹了丈夫惨遭毒手一幕,扔只血鞋到院中专来提醒我早作防范!
想到此,泪水渐渐止涸,瞥向丈夫挂在墙上落满灰尘的捕狼万箭网,心里多了几分慰藉,一支支将箭羽布置在院中隐秘处,连接好机关,只待猎物触发,到时万箭四面八方齐来,神仙难救!
就这样,一刻钟好似十年八载,红娘倏忽之间,只觉自己已过百年,心力憔悴,正自煎熬,大门突“吱呀!”一声从外被缓缓推开了,嫂嫂杨心兰满面笑容提着个篮子走了进来,随手用门栓将门从里关死了!
红娘见此异状,心中骤然一惊,脑袋贴了块儿冰坨,一下子明白过来,恨道:原来这恶妇便是杀人凶手!大白天你关门干什么?惧我插翅逃了?还是害怕外援从外冲进?
杨心兰关好院门,料定对方已成瓮中鱼鳖,一时半刻并不急着痛下杀手,转过身笑盈盈对红娘道:“向荣和他哥哥在家喝大了,嫂嫂我安顿好他们,火急火燎送几斤牛肉过来,生怕饿坏了你娘俩!”
红娘远远依靠在卧室门框上,并不上前喜迎,只笑道:“嫂嫂,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一个恶梦,梦见向荣在外被人杀死了,我爹娘给我留下的金银首饰,不久也被贼人入室抢劫一空。我如今行动不便,你快去东房那个大衣柜翻看翻看,我的首饰到底在还不在?!”
杨心兰心中又惊又喜:过去有人夸这贱妇聪慧灵秀,我全当信口胡说,今日竟能一梦透到现实,真乃神人也!只可惜命太短,福太薄,天不保,地不佑!待我得了你的嫁妆宝贝,便立刻送你娘俩上路,你那死鬼丈夫恐还未走远,你快几步追赶上他,也好一家团聚!
面上却笑责道:“呸呸呸!傻妹子,青天白日的说这般不吉利晦气胡话!倒叫嫂嫂我心疼地紧!梦都是反的,没准儿你和向荣兄弟过几日便要交好运哩!不是嫂嫂说你,见外的话以后莫说了,你如今行动不便,但凭差遣,嫂嫂还能推脱一二?如此那般,便不是个人了!你既然这般心存疑虑,嫂嫂为你探查探查,又是什么难事!”说着将篮子轻放在石桌上,径直向东厢房走去。
红娘眼里喷着火:披着羊皮的狼!穿着袈裟的恶!天下妯娌多不和,却没你这般丧心病狂,杀人越货的贼种!今日自送门来,便将小命留下吧!
红娘眯眼望去,透着七杀和坚毅,待到杨心兰喜气洋洋举手刚要推开东房门户,猛将身子靠向墙壁,触发机关。霎时间,只听“嗖嗖嗖!”箭雨如蝗,电光迅闪,急向东厢房门户排山倒海涌来。
杨心兰咫尺东厢房,目泛五彩,心喜狂乱:当年见你娘家送几大箱陪嫁,金银首饰充满,我痛苦了数月方才缓过神来!我问天问地全不应!那时便发下狠心,终有一日,将其夺舍改姓!哈哈哈!嘻嘻嘻!老天今日终开眼,随我愿,满心痴!
正自欢欣,忽觉四面八方风声鹤唳,惊怪异样,急转身来看,才一声胆破尖叫,周身上下已被数十支利箭刺穿,血流迸溅,摇摇晃晃,命在顷刻。
杨心兰一时不死,嘴角滴血滴滴哒哒,一手扶住墙柱,露出真面目来:“贼婆娘!原来你早知道了这一切,留了后手!我只悔恨平日行事自大,小瞧了你!打了一辈子鹰,今日偏叫鹰把眼啄了!可你也别高兴地太早!我男人马上就到!来为我报仇!来将你碎尸。。。万。。。段!”杨心兰愈说愈气,愈说愈急,咬着血牙,全身哆嗦,猛一头倒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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