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此绝境无望之时,忽远远道旁传来“吱咛咛”架子车木轮滚动声音,伴着时有时无,忽远忽近说笑声,显是一对儿中年男女,悠悠然然从此经过。
红娘听声辨音,几分欢喜,几分发憷,自己身怀六甲独身一人在这荒野之地,即将临盆,正需有人救助!才遇手足无情,心悸未平,来着善恶难辨,又多几分警戒。
说话间那对儿中年男女到了跟前,竟是一对儿夫妇。冷瞥一眼,见红娘这般窘迫情状,一脸不平,气愤映面,叨叨不休言说红娘丈夫粗心,婆家无情,娘家大意!未尽半分职责,失之大义。
红娘不答,心中敲锣打鼓,想起嫂嫂杨心兰平日甜言蜜语,与自己姐妹情深,到头来下手索命无比狠厉,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一个劲儿哭泣不止。
王彦俊和妻子王菊兰叹息不止,眼瞅着大雨就在眼前,不容分说,竭尽全力将红娘扶上架子车,一路向毛山涧村子火急火燎进发,王菊兰一边在旁使劲儿推车,一边亲然宽慰红娘道:“孩子!莫怕!莫怕!前面再百米便是咱家。也是你娃娃运气好极,我干了半辈子接生活计,今日无事去亲戚家送些白菜,多贪吃了两杯酒,回来晚了,便遇见你这档子事。”
红娘心下好一阵宽慰:天不绝我母子,故有此遭际。才欲说些感谢话语,言到唇边,不及出声,忽觉莫名一阵天旋地转眩晕,从头到脚直要颠倒过来,情急下慌忙双手拼命去抓车辕,生怕一不小心跌下车去。
好大一会儿方才缓过神来,忽见自己身旁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竟多了一名男子,红娘立时吓得魂飞魄散,全身抖成筛子!才要哭天叫喊,却见那人悠悠转过头来,正是自己的丈夫马向荣。
红娘长吁口气,破涕为笑责道:“你今日好没章法!平时寸步不离吾身旁,今天吾将临产,却浪地没了踪影!”
马向荣一身白衣,在夜色中晃晃,显得有些渗人,面上更没有一缕缕血丝,白得有些古怪。只听他自悔不已苦焦道:“红娘,我对你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撒手而去。当初白头誓言空负,只求来生报答!人鬼殊途,我本不该见你,此番到来,是要再三叮嘱你,前方善言和语夫妇,并非善类!你若诞下孩儿,当速速设法离开!”马向荣话完身子飞入虚空,屈身向妻子红娘深深一拜,洒泪没入了夜的尽头。
红娘猝不及防丈夫要走,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向空喊道:“向荣!你别走!你要到那里去?。。。”心间骤然一阵刀剜剧痛,猛睁开眼,自己却正在一张破茅屋的竹木床上躺着。身旁有一熟睡的男婴,长吁口气,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已经生产,刚刚只是黄粱一梦。一时想起梦中丈夫淳淳叮嘱,严肃郑重模样,心间又忐忑不安起来。
望向四围,竟不见了拉车送自己到此的那对儿夫妇,想起他们在自己危难时伸出援助之手,不禁又自我安慰起来:梦都是反的,这对儿好心夫妇素昧平生,对我有救护之恩,待他二人来到,吾定要好好感谢一番!一边去看那襁褓中的儿子,只见他生地虎额龙眉,心下甚是喜悦!一边去摸衣袋内侧的细软锦袋。这一摸立时惊得后背冷汗直冒:原来那锦袋还在,里面的细软和银两竟不知去了哪里!
红娘心下一阵慌乱,艰难地起身来,床铺衣物不停四下翻找,额头滚滚汗水滴滴而下,终是一无所获。正自焦枯万分,却听门外隐隐约约,嘀嘀咕咕有人说话,像是昨夜夫妇声音,只听那妇人喜乐道:“卢员外年轻时候,柳花巷里作践坏了身子,不惑之年费了牛大的力气,娶了十七八房姨太,连生女儿一堆,唯独没一个儿子,偌大产业,无人继承,终日苦愁!他曾私下告我愿重金求子,只不过要铁桶一般死守这个秘密。如今老天眷顾你我,赐下富贵,叫这婆娘自己送上门来,为我们生下这值钱的宝贝疙瘩,从此你我也要褪去蓝衣换锦袍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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