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菊兰喜乐地走出卢府,将200两银子丢给丈夫王彦俊,面色渐渐变得冰冷起来,王彦俊不知何故,问道:“银子都到手了,你还哭丧个脸?”
王菊兰眉头紧皱,并不吭声,走出半里地路程,方才道:“你当这卢白清当年是怎么发的家?我听说他娶了李员外家女儿李景如为妻,一年后言说自己母亲大寿,宴请岳丈和李景如哥哥到家庆贺吃席,五日后,岳母见丈夫儿子许久不归,专来寻人。卢白清一口咬定只说宴寿当日便回了,此案至今未破!后来李家的财产和田地便皆归卢白清所有,岳母无故中毒而亡,李景如上吊自杀!你说这些事奇不奇,怪不怪?”
王彦俊道:“这恐是他断子绝孙的原因吧!不过,今日我们为他寻了一个儿子,了了他日思夜想天大心愿,他总不会害我们吧?”王彦俊心中疑云滚滚。
王菊兰凝眉望向远处苍茫的天际,叹气道:“我半辈子和这些富户达官贵人打交道,怎不知他们是佛祖慈悲的面,虎狼的肺,毒蛇的心!卢白清这几年出高价买过多少穷人家的黄花闺女到府上做丫鬟,不生的,生了女儿的,皆被灌了毒酒,夜里偷偷埋在了乱葬岗。县老爷头上顶着‘明镜高悬,公正廉明’,前半月抓了邻村陈二贵,胡乱找了个噱头,严刑逼供,致其死在狱中,听说是因为陈二贵妻子苟香香肚子里的孩子。苟香香这贱婢!大前年县老爷游村时,她便豁出去了。这回奉子成婚,铁了心要作县老爷的侧室,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往后见了这货老远还要行礼,毕恭毕敬,想想便闹心不舒服!”
“卢白清为什么要弄死这些丫鬟?这些丫鬟平白失踪,久不回归,家里人一点儿便没察觉到?县老爷不是远近百里的大善人么?听说年初时候,还用自己的俸禄给穷人买了米和肉,你倒是从哪里捕风捉影得来的没根没据混账话?”王彦俊直摇头,不信刘家王朝晴天白日闹鬼,这些人前有头有脸的人,私底下是这些鬼蜮龌龊之事的始作俑者。
王菊兰“嘿嘿”岔笑两声,面上皱纹一紧一松:“卢白清认为自己花大价钱买回的这些大臀能生儿子的丫鬟骗了自己,往后又惧怕个个生了女儿,皆要来分他家产作主子,索性不给她们活路!这年头卖女到富户人家作丫鬟的倒有几分骨气血性?人家说病死了,打发几两碎银,便低头‘恩恩’两声,怕是当面连个屁都不敢放吧!如今这世道,说谁是善人,道谁是正人君子,他娘的!糖衣裹着刀子,最会装菩萨!从来心比炭黑,比冰冷!十万雪花银,十七八个老婆,四五十个姘头,这些都是朝廷发给他们的?还是运气好从半空里掉下来,刚好砸在了他们头上?嗯?!“
王彦俊一时被说地哑口无言,半张着嘴,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听妻子王菊兰低语推测道:“卢白清明知你我身后无人,定要你我明日同去,难不成要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若不去,触了他逆鳞,剩余的银钱恐也难要!”王彦俊纠结叹息道。
“不怕!”王菊兰咬牙狠道:“明日还我一人去闯这鸿门宴,若午时三刻仍不见我归来,必是我在卢家遭了意外!你无论如何不能回家!一定要逃到外地去,待那卢府上的儿子长到十五岁,你找准时机,告诉他生母是被姓卢的所害!埋葬何处,有理有据,到那时,父子相残,拔刀相向,也算是我对卢白清忘恩负义的报复!”
“他姓卢的若真敢杀人灭口!何须再等十几载!你出事之日,便是他血债血偿之时!”王彦俊双拳紧握,目露赤火。
“我把你个蛮牛性子!卢白清家的狗都有30多只,个个膘肥凶狠,用生肉喂养长大,更别提打手保镖了!你若不听我言,必死无葬身之地!”到了地府,看我怎么收拾你!非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不可!”王菊兰眉眼如炬,像一头发狂的猛兽一般,凶狠狠看着丈夫。
王彦俊低下头去,不敢直面妻子,他这一辈子要说最对不起的人,便是面前这个女人。那一年王菊兰在麦场打麦子,让他在家看护儿子毛毛,他本来要关门睡觉的,可巧不巧邻里王寡妇来了,温温语,柔柔情,要他去帮忙挑几担水,他平日在家吃惯了妻子的冰茶冷水,那经受地住这般知心热心暖窝窝的话,没多想,便乐呵呵,笑眯眯随人家去了。也是色令智昏,也是祸不单行,临走时忘了锁门,归来时床铺上不见了半岁的毛毛!
当时他只觉江河湖水一瞬间淹没到了自己的咽喉!天塌了!满村子疯找!嘶吼!闹窜了半天终无所获!没办法,只得将这天大的灭顶坏消息去告诉妻子!妻子听了这话骤然一愣,满眼瞬间全是血丝,脸色一下子煞白如纸,二话不说,一路狂奔冲到了屋里,瞅见床铺上空荡荡,只剩下毛毛盖的小被子,两眼即刻溢出血来!抓起桌上的砍刀就往王寡妇家冲去!
王寡妇那时正要烧水,突见门口一阵狂风急到!王菊兰血眼持刀蓬头魔怪一般,才一惊,撒腿就要逃窜,砍刀一刹那已架在了她的脖颈上,游移割出血来。王寡妇胆破惊魂,却还不老实:“老嫂子!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邻里乡党的,我又咋惹到了你?”
王菊兰带着地狱般的嘶吼,咆哮道:“我孩儿你交还是不交!?”不容分说,刀锋一闪,王寡妇左臂“咔嚓!”一声脆响,连肉带筋,一下子扯拉了下来!
王寡妇杀猪般惨叫,怎料这回惹的是阎王殿的鬼,要命索魂就在眼前,立时吓得屁滚尿流,胆怯如鼠,全吐了出来:“嫂子!嫂子!别!。。。别!。。。我全说!。。。别!。。。别冲动!。。。”王寡妇咬牙忍者巨痛,连哭带嚎委屈道:“张麻子昨晚和我睡了一觉,说李员外愿高价买取‘神仙丹’。那‘神仙丹’之所以能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皆因以孩童血肉为根基,他这半年来虽掠了百十号孩童炼丹,只因这神仙丹奇妙功效,着实惊人,一传十,十传百,富户官宦人家皆来争抢,故孩童众众之数,不过杯水车薪!于是问我有无办法弄到小孩,事后给我2000两银子作为报酬!我一时鬼迷心窍,想到嫂嫂你家作息,穿着薄衫单衣去勾大哥专来吾家挑水,李麻子正好趁机掠了你家毛儿!如今银子还未到手,命已不保!嫂嫂你是个明白人!冤有头,债有主!是张麻子抢了毛儿,你有仇去寻他,你有怨往他身上撒!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得了2000两银子,分文不动,全给你作家用,好么!?”
王菊兰大骇一声,眼角滴下血泪:“谁要你的臭钱!拿命来!”猛一刀劈下,王寡妇才一惊愕,头颅咕噜噜已从肩上滚了下来,满眼惊恐,脖颈喷血如柱,瞬间染满了整个锅灶。
王彦俊微微有些呆,王菊兰“砰砰!”给他重重两记耳光,凶道:“活着看!死了也看!待会儿找不到张麻子!我送你下去和她作个对儿!好不好!?”
王彦俊全身一个哆嗦,急忙起身跟着媳妇王菊兰向后山张麻子道观疯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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