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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734: The Last Contract

Chapter 5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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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No. 734: The Last Contra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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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粮饼是硬的。K-734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牙齿在表面滑了一下——饼面太干了,咬不进去。他用舌尖舔了舔那个位置,唾液渗进去,饼面软化了一点,他再咬了一次,这一次咬下了一小块。饼在嘴里慢慢化开,是一种很淡的咸味,底下还藏着一丝说不上来的酸。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喉管里感觉像吞了一小块干土。

他把剩下半块放进大衣的内袋里。口袋是粗麻布缝的,边缘没锁边,露出散开的线头。他把半块干粮饼压平了贴在口袋底部,用手在外侧按了一下,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K-741在他右边大约三步的地方坐着。他吃得更快——整块饼已经被他掰成四份,一份接一份地送进面甲下面的呼吸孔区域。因为面甲的嘴部只有三条竖向窄缝,他需要把饼掰得足够小才能塞进去。K-734看到他每塞一块就抬一下下巴,让碎屑从呼吸孔的内侧掉落,避免堵住气流。

"你吃完了?"K-741问。

"剩一半。"

"留着。明天早上可能没有新粮。"

K-734坐到战壕壁的底部,背靠铸铁板。板壁上的榫卯接口正好卡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像有一根横梁抵住他的脊柱。他把腿伸直了,靴子前端的边缘碰到了对面战壕壁的底部。这段战壕很窄——大约一臂半宽,两个人同时坐下时膝盖几乎会碰在一起。

"你以前打过仗吗?"K-741问。

"没有。"

"我也是。"K-741把最后一块饼塞进面甲,嚼了一会儿咽下去。"但我听说战场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等着,偶尔有人死。"

K-734没有接话。他面朝战壕上方那条狭窄的天际线——从战壕壁的顶部望去,外面的天空是一道约两米宽的灰色条带,边缘被铸铁板的轮廓切成锯齿形。天已经完全黑了,但灰烬带的黑不是纯粹的黑,是一种带灰底色的深暗,像整片天空被一层极厚的灰尘笼罩。

远处又亮了一下。比炮击的光小得多,像一颗火柴在很远的地方划亮,然后灭了。K-734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没有再亮起。

"他们在清理尸体。"K-741说。他的头朝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天黑之后收尸的人会出去。把能回收的编号皮切下来,剩下的堆在旁边。天亮之前会有人来拉走。"

K-734想起了K-718侧卧在排水沟里的姿势——右臂压在身下,左手指尖伸直。他想知道K-718的编号皮肤现在还在不在锁骨的位置上。"他们不埋?"

"不埋。没有地。整个星球表面都是灰,下面还是灰。挖不出土。他们只是堆起来。堆到一定高度就用铸铁板盖住,压平整,变成新的地面。"

K-734低头看了自己坐着的那块地面。灰泥——湿的、粘稠的——混着碎石和细金属屑。他不知道这块地面下面有多少层堆压过的遗体。他不知道他坐的位置下面是不是有人曾经面对面地坐着,像他现在这样,看着同一片灰色的天。

"别想了。"K-741说。

"想什么?"

"你刚才在想的那个。"

K-734没有说话。K-741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知道K-741怎么知道的。但他没有再想那个事了。

风开始变大了。从他们的右侧方向吹过来,穿过战壕上方的开口时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气息声。灰尘被卷起来,从K-734的头顶掠过,他在面甲的窄缝里能看到灰粒在昏暗的天光中翻滚。

K-741站起来,把大衣的领子竖高了半寸。"我去巡那边。你待在这里。如果听到哨声连续两短一长——叫所有人。如果是连续长音——不要动,那是友军信号。"

"怎么区分?"

K-741低头看了他一眼。"一长一短——敌袭。两短一长——集合。连续长音——友军。"

"好。"

K-741沿着战壕走了。他的靴子踩在灰泥上的声音逐渐变轻,被风和距离消磨。K-734还坐在原地,后背贴着铸铁板壁,腿伸直,靴尖抵着对面的板壁。

他一个人了。

他把右手伸进内袋,摸到了那半块干粮饼。饼的边缘被他的体温焐得微微发软,捏一下会留下指印。他把手抽出来,又摸到了腰带左侧的清账刺——十六厘米长的铸铁签,平端朝上。他把清账刺拔出来握在手里,用拇指从尖端的棱角摸到平端的棱角。尖的那头磨得很利——他试着用指腹压了一下,轻微的刺痛。

他把清账刺插回皮套,手重新垂在身侧。

他一个人在战壕里坐了很久。风一直在吹,偶尔会送来远处的声音——一声闷响,可能是炮击,也可能是某处铸铁板壁被风吹倒的声音。他无法分辨。他也没有试着分辨。他只是听着那些声音,等它们过去。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来自战壕内部,是来自战壕上方——地面那一层。很轻,很碎,像有人在灰面上小步快走。他立刻侧过头,面甲的窄缝朝向地面方向。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气动铳的枪管。

脚步声在接近他头顶正上方的位置时停了。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极细的、短暂的摩擦声,像金属在金属上刮了一下。

他握紧了枪管。

然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更近——就在他头顶正上方不到两米的位置。他的心脏开始加速,胸腔左侧能感觉到鼓动的频率在升高。他没有动。他把呼吸压到最浅,让呼吸孔的气流小到几乎感觉不到。

脚步声重新开始了。这一次是离开的方向,朝战壕的左侧移动。速度比刚才更快。K-734数了大约七步后,声音消失了,融进了风声里。

他继续坐着。面甲里面,他的嘴唇已经干透了,上下唇的皮粘在一起。他没有咽口水。他的手指仍然握在气动铳的枪管上。

过了大约半小时——也可能是更久——K-741回来了。他走过来的脚步声比刚才重,靴底带起了更大的泥声响。

"有什么情况?"他问。

K-734沉默了两秒。"上面有人走过。"

K-741蹲下来,单膝跪在灰泥里,头朝K-734的方向偏。"地面?"

"从上面走过去的。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K-741没有立刻说话。他侧着头听了一会儿风的方向,然后站起来,往战壕上方看了一眼——他的面甲边缘露出了战壕顶部大约十厘米。"看不到人了。可能是哨兵换位。也可能是敌军侦察。"

"你听到了吗?"

"没有。但如果你听到了——你听到了。下次如果听到地面有脚步声停下来,你就拉一下我的枪管。不用说话。拉一下就行。"

K-734点了点头。

K-741重新坐下,和K-734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他坐下的动作比之前慢——膝盖弯下去的时候他能听到关节的轻响,像干枯的树枝被弯曲了一下。

"你那边有什么?"K-734问。

"什么都没有。一条空战壕。有一处被炸塌了一半的壁板,漏进风来。我看了十分钟,没有东西从那里面出来。"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K-741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东西——比干粮饼小得多,黑褐色的,像某种压缩过的植物纤维。他把它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K-734。"含着。咸的。"

K-734接过来,放进嘴里。是咸的,带着一种很淡的烟熏味,像什么东西在火上烤过。他把那小半块含在舌头下面,不嚼,让它慢慢在唾液里化开。咸味刺激了唾液分泌,他的嘴唇开始恢复湿润。

"这是什么?"

"口粮里分出来的盐块。老兵说含一块能撑半天不饿。"

"你从哪弄到的?"

K-741的声音在面甲后面闷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一个老兵给的。他巡逻回来的时候碰到我,问我是哪一批的。我说我是第四十七批次。他说:'第四十七批,还活着?'然后他给了我两块盐块。一块让我含着,一块让我收着。他说:'等到你觉得明天可能撑不过去的时候再含。'"

K-734把那半块盐块从舌头底下翻出来看了一眼——指甲盖大小,深褐色,边缘不规整。"他是谁?"

"不知道。他没说编号。他走了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K-734把盐块重新放回舌头下面。咸味还在继续释放,一次比一次淡。

风又变了方向。从正前方吹过来,带着比刚才更浓的灰土味。K-734眯了一下眼——灰尘开始灌进面甲的窄缝,他的左眼角开始发涩。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蹭掉了大颗粒,但细尘已经粘在了眼球表面,眨眼的时候会有摩擦感。

"天快亮了。"K-741说。

K-734朝战壕上方看。那道灰色的条带没有变亮,但它从纯灰变成了一种带一丝白的灰——像在灰色里掺了极少量的牛奶。他盯着看了大约十秒,确定那不是错觉。

"你怎么知道?"

"风的方向。天亮前半小时风会从正前方转成右前方。老兵的规律。"K-741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泥。"我去叫下一组。你在这里等到有人来替你再走。"

他走开了。这一次他的脚步声更远,更慢,像已经开始疲惫。

K-734一个人坐在战壕底部。那半块盐块已经化得只剩一小片了,他把它嚼碎了咽下去。他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摸了摸那半块干粮饼。还在。他又摸了摸清账刺。还在。

天还在继续变亮——那道灰色的条带的白色含量在非常缓慢地增加。他能看到的距离开始从五十米扩展到六十米、七十米。他看到对面那面铸铁板壁上有几道细长的刮痕,方向一致,间距均匀,像是有人用清账刺的平端在上面反复划过。

他盯着那些刮痕看了很久。没有形成任何字形,也没有规律。但它们是被刻意划上去的。这个结论让他坐直了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对面的板壁前,蹲下来,在那几道刮痕旁边停了一下。然后把左手伸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食指沿着其中一道刮痕走了一遍。那道痕的深度比他预想的浅,只有不到一毫米,在铸铁表面上留下一条细细的、颜色略浅的线。

他站起来,退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

远处有哨声传来——两短一长。K-734站起来了,同时向右前方看去,那边有一排和他一样的面甲轮廓正在从战壕的不同位置涌出来。那些轮廓移动的速度比白天更快,膝盖弯曲度更大,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轻微的缓冲。

他在那些轮廓中看到了K-741的身形——比周围人略高半指,右手握着气动铳的位置比其他人更偏前。

他走过去。K-741看到他了,没有停下来,只是朝他偏了一下头。"集合。早间点名。"他的声音比之前沙哑。

K-734跟了上去。

天继续亮。从灰白变成浅灰,然后变成一种均匀的、无源的铅灰色,覆盖了整片视野。远处的雾气开始散开,露出了更远的地平线——那是一条平的线,灰褐色的,没有任何起伏。

他看到了灰烬带的白天。一整片平坦的、无边无际的灰土,一直延伸到视线极限,在那里和天空融成同一种颜色。没有树,没有建筑,没有任何高出地面超过两米的东西。整个视野中唯一的存在痕迹,是战壕系统——像一条条灰色的伤疤在地面上弯折蔓延,把平坦的表层切开成碎片。

他站了一会儿。风还在吹。灰还在落。他面甲上的灰尘又加厚了一层。这一次他没有擦。

他转过身,跟上了前面那些煤灰色的背影,走进了点名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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