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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Tribulations of Heaven's Inquiry

Chapter 11 /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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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of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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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Nine Tribulations of Heaven's Inqui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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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是在子时前后涨到镇口的。

良辰没有睡。他披着衣裳,蹲在自家门槛上,看着临河的方向。月光下,那条瘦了一个冬天的河,正在一点一点地鼓起来,像一条睡醒的蛇,慢慢地,抬起头。

“师父!”他回头喊,“水涨上来了!”Full novel: Nine Tribulations of Heaven's Inquiry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陈铁匠披着棉袄出来,看了一眼河,脸色就变了:“叫人!”

两人分头拍门。豆腐刘、卖鱼娘、王屠户、孙瘸子……一家一家被叫醒。有人披着衣裳站在门口,看见河水已经漫过了河滩,涌进镇口的低洼地,都慌了神。

“发大水了!”

“快!把东西往高处搬!”

青石街上一片兵荒马乱。豆腐刘把磨盘往板车上搬,卖鱼娘光着脚去拉她的船,王屠户把猪圈里的猪往坡上赶,猪嗷嗷叫着,满街乱窜。孙瘸子拄着拐,在门口急得直跺脚:“棺材!棺材还在铺子里!”

良辰跟着搬东西,搬了几趟,忽然发现不对。

水涨到镇口那条排水沟的位置,就不涨了。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河水拦在了镇子外面。水在排水沟前打着旋,哗啦哗啦地响,就是不漫过来。

良辰蹲在排水沟边,看着那水,心里发毛。

他"听见"了河底的声音。

比前几天清楚得多。不是敲击,不是挖土——是喘息。又急又重,像一头困在浅水里的兽,拼命地,想要爬出来。

“师父,”良辰站起来,声音发紧,“河底下有东西。”

陈铁匠握着他的旧刀,站在镇口,看着河水,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叫:“二狗!二狗呢?!”

是王屠户。

他刚才忙着赶猪,一回头,自家儿子王二狗不见了。有人喊:“是不是跑河边看水去了?”

王屠户脸色刷地白了,拔腿就往河边跑。良辰心里一沉,想也没想,跟着冲了过去。

河边,黑黢黢的水面上,果然有个小小的黑影,在往下沉。

“二狗——!”

王屠户要往水里跳,被陈铁匠一把拽住:“你也不会水!”

“我儿子!”

良辰已经跑到了河边。冬天的河水,冷得像刀子。他来不及多想,把外衣一脱,咬咬牙,一头扎进了水里。

水一下子没过了头顶。

冷。刺骨的冷。冷得良辰头皮发麻,手脚几乎失去知觉。他拼命划水,朝那个黑影游过去。黑影还在往下沉,越沉越深。

良辰憋着一口气,潜下去,一把抓住了那孩子的后领子。

王二狗已经呛了水,手脚乱蹬。良辰一只手攥着他的领子,一只手拼命划水,往水面浮。可他毕竟才十岁,拖着个半大孩子,冬天的河水又冷又急,他浮了两下,没浮起来,反而被水底一股暗流,拽着往下沉。

良辰心里一慌。

他看见水底了。

浑浊的河水里,模模糊糊的,他看见河底有一块巨大的石头。青黑色的,半埋在淤泥里,比镇上任何一间屋子都大。石头上刻满了纹路——一圈一圈的漩涡,像一只巨大的、没有睁开的眼睛。

和碑心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良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他看见那石头旁边,有一个影子。

人形的影子,站在水底,面朝石头,一动不动。它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像一截泡了几百年的枯木,立在那里。

那影子,慢慢地,转过了头。

良辰浑身一僵。

他看不清那影子的脸。可他能感觉到,那影子在看自己——看自己怀里的铜钱。

胸口的铜钱,忽然烫了起来。

不是发烫,是灼烫。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贴在了他胸口。良辰疼得几乎要叫出声,呛了一口水。

就在这时,他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冰凉,僵硬,像一截枯木。

是水底那个影子。

良辰拼命蹬水,挣不开。那影子攥着他的手腕,一点一点,往水底拖。王二狗在他手里,已经没了动静。

铜钱更烫了。

良辰的眼前,开始发黑。他模模糊糊地想:完了。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一声大吼:“良辰——!”

是陈铁匠。

一根绳子,从岸上甩过来,正好落在良辰手边。良辰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绳子。绳子猛地绷紧——岸上的人,一起用力,把他和王二狗,硬生生从水底拽了出来。

出水的一瞬间,良辰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火辣辣的。他怀里的铜钱,慢慢凉了下来。

手腕上,那冰凉的触感,还在。

他低头看——手腕上,没有淤青,没有抓痕。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攥住的感觉,他记得清清楚楚。

王二狗被抱上岸,灌了几口水,哇哇地吐出来,总算哭出了声。王屠户抱着儿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又回头拉着良辰的手,抖着嗓子说:“好娃子,好娃子,你救了二狗的命!叔给你磕头!”

良辰赶紧把他扶住:“叔,别,我该做的。”

话是这么说,可良辰自己知道——他刚才,差点也没上来。

他被水底那个影子,攥住了手腕。

那影子,是冲他来的。

王二狗救回来了,烧却退不下去。

第二天起,他就发起高烧,烧得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一句:“河底有个老头,在敲门,敲门,敲门……”

王屠户急得团团转,去求瞎眼先生。瞎眼先生这回没有给符,只让王屠户把孩子抱到太阳底下,晒了一个时辰,又喂了碗姜汤。

“没事。”瞎眼先生说,“吓着了,魂还没回来。晒晒,就回来了。”

王屠户半信半疑,抱着孩子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第三天,王二狗退了烧,睁眼第一句话是:“爹,河底的老头,长着鱼尾巴。”

王屠户吓得差点把儿子摔了:“你胡说什么!”

“真的!”王二狗急了,“我看见的!那老头蹲在石头边上,敲门,敲得可响了!他看见我了,还冲我摆手,让我别下去!”

这话传开,镇上人更慌了。有人说王二狗是烧糊涂了,有人说河底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卖鱼娘不信邪,亲自驾船到河中间,用竹竿往河底捅了捅。

“啥也没有!”她回来说,“河底就是泥,石头都没有!”

良辰蹲在河边,听着这话,没有出声。

他知道河底有什么。

那块青黑色的巨石,那些漩涡纹路,那个没有脸的人形影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这几天,他一直觉得手腕发凉。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搭在上面。

晚上,他把这事告诉了陈铁匠。

陈铁匠听完,沉默了很久,问:“你说,水底那块石头,比你爹那块碑心石,还大?”

“大得多。”良辰说,“像一座小房子。”

“纹路一样?”

“一样。”良辰说,“一只没睁开的眼睛。”

陈铁匠抽了一口烟,烟头在黑暗里明灭。过了很久,他说:“你爹说过,碑心石,是从一块更大的石头上凿下来的。”

良辰心里一跳:“师父,你是说——河底那块,才是真正的碑?”

“你爹没说过河底有碑。”陈铁匠说,“他只说,碑心认主。谁拿全了碑心,谁就能找到碑。”

“找到碑,找到门。”

良辰坐在黑暗里,心里翻江倒海。

碑心石,是一对。他手里一块,青云观在河里找的另一块,是同一块大石头凿下来的。

那河底那块巨石——是碑,还是碑的座?

如果是碑,碑上写着什么?

水涨了三天。

良辰在河边,守了三天。

水没有再漫过排水沟,但也没有退。河面比平时高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着。豆腐刘家的磨盘泡在浅水里,卖鱼娘的船在水里直打转,镇上人天天提心吊胆。

第四天夜里,良辰蹲在河边,看着月光下的水面,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水涨,不是冲镇上来的。

是冲着河底那块石头来的。

青云观的人,惊动了河底的东西。河底的东西,在挣扎,在翻身。它一翻身,河水就涨。它要是真的爬出来——

良辰打了个寒战。

他想起河伯的话:“河底的东西,被人惊动了。”

又想起父亲梦里的声音:“水涨了,往高处走。”

水涨了。

往高处走。

良辰忽然明白了。

父亲说的"高处",从来就不是山,不是坡。

父亲是说——别待在低处。别待在河水够得着的地方。别待在,那些东西,够得着的地方。

他站起来,回头,看着临河镇。

青石街,铁匠铺,豆腐刘的石磨,卖鱼娘的船,王屠户的案板,学堂的读书声。

他的家。

他在这里住了十年。

可他要是不走,这些,都会泡在水里。

他去找过河伯。

可河滩上,只有那块大石头,空空荡荡。芦苇白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良辰蹲在石头边,轻声说:“老爷爷,你让我走到绝路,就把鳞片放进水里。我现在还没到绝路。可我想问你——河底那个影子,是你吗?”

河水哗啦哗啦地响,没有人回答。

他想起王二狗的话:“那老头蹲在石头边上,敲门,敲得可响了。”

又想起自己在水底看见的,那个没有脸的人形影子。

鱼尾巴。敲门。石头。

他攥着怀里的鳞片,站起来,心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良辰去了山神庙。

庙门虚掩着,看庙的家丁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推开门,走进去,站在那口大钟前。

钟口朝天,黑黢黢的,像一口井。

他摸了摸钟沿内侧那个鱼形印记,又摸了摸怀里的钥匙。

钥匙柄上,也有一条鱼。

他忽然蹲下来,把钥匙从怀里掏出来,凑近钟沿,对比着看。

两条鱼,一模一样。弯着尾巴,朝着同一个方向。

良辰握着钥匙,在钟前站了很久。

他忽然说:“河伯爷爷,你说的门——是不是就在这口钟底下?”

没有人回答。

钟口朝天,黑黢黢的,像一只看着他的眼睛。

良辰没有下去看。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握着钥匙,退出了山神庙。

回到铺子,他把陈铁匠叫到跟前,说:“师父,我想明白了。”

陈铁匠擦着手:“想明白什么了?”

“水涨,不是冲镇子来的。”良辰说,“是冲河底那块碑来的。青云观的人,在找碑心,惊动了碑底下的东西。它们要出来,水就涨。”

“我留在这,镇子就不得安宁。”他说,“山神冲我来,河底的东西也冲我来,连县里的人都冲我来。”

“我走,这些东西,就跟着我走。”

陈铁匠看着他:“那你走不走?”

良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走。”

“可我也知道,我走了,它们跟着我走,我就是把祸,从临河镇,带到别处去。”

陈铁匠没有说话。

“所以我不逃。”良辰说,“我要弄明白——这钱是什么,这碑是什么,这门是什么。等我都弄明白了,它们想跟着我走,也跟不上了。”

陈铁匠看了他很久,忽然问:“那你还走吗?”

良辰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铜钱,说:“我走。”

“但不是逃。”

“是去找答案。”

那天夜里,良辰收拾好了行囊。

一个包袱,一把铁锤,一把新刀,一件棉袄,还有父亲留下的六样东西。

他把包袱放在床头,躺在小床上,听窗外的水声。

哗啦。哗啦。

水还在涨。

他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地底那呼吸声,停了。

像有什么东西,屏住了呼吸,在黑暗里,等着他。

良辰攥着胸口的铜钱,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一夜。

(第一卷·第十二章 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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