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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ed: Mechanical Resonance

Chapter 1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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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Speed: Mechanical Reson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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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宿命(第1—30章)

第1章 数学系的毕业证与父亲的债

六月的广州,艳阳高照暑气夹杂着漂浮在空气里的湿气真的像把人扔进湿蒸房里不停蒸焗,让人动一动都满身冒汗。

梁博慢慢地从华南理工大学正门往外走,他尽量走到树荫下避免晒到太阳,慢慢走上通往天河北路的天桥上,看着广园东路路面不停穿梭的车流发呆。学士服已经归还,毕业照还在手机里,他不敢发给其他人,他上周打印了5份简历,身上还剩4份简历——其中一份投出去石沉大海,剩余的还没想好往哪儿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不是第一次了。毕业前两周开始投,校招投了十三家,面试通知来了三个,两个挂在二面,一个说"等通知",等到现在连个拒绝回复都没有等到。他的主修专业是数学创新,在学期间兼修心理学,辅修技能证书摞起来比一本小说还厚,可招聘页面上的"专业要求"那一栏,没有一个写着"数学"或"心理学"——他们要的是"计算机""金融""自动化"。他简历上最拿得出手的,是毕业设计"基于拓扑数据分析的复杂系统优化模型",得了优秀。但没有人问过他这个模型能干什么。

他也没法解释。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东西算什么,除了证明"他能计算"外,还能证明什么。

手机震了。他飞快地拿起来——不是面试通知,是家里的号码。

他接了。

"喂。"

"大佬~"是妹妹清脆的声音,随即又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一样。"爸又去医院,要住院观察。老毛病,不严重,但医院那边催缴费了。"

梁博沉默了。他听得出妹妹在替父亲隐瞒什么——父亲的"老毛病"从来不是"老毛病",是工厂倒闭之后那一年,整个人垮了一次,心脏查出了早搏,医生让住院,他说"住什么住,你给钱吗"。从此就是偶然去一下社区卫生站看看医生开些药,扛不住了才去一次大医院。

"还差多少?"他问。

"三千。"

三千。毕业前他卡里还剩两千四,是这个月的生活费。他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说:"我想办法。"

"哥,你别——"

"我再想想,晚点我再回复你。"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挂了。

天桥下的车流依旧。他看着远处天河珠江新城的天际线,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这座城市不缺机会,不缺钱,不缺那些一毕业就能进写字楼的人。但他不是那些人。

他想起2014年那年冬天,母亲在电话里面跟说他父亲的事。因为出口了一批订单产品,出口时被专利持有公司联同海关钓鱼执法,现在侵权赔偿要赔一大笔钱,年底的时候,供应商堵在厂门口要账,父亲把最后一辆轿车卖了,发完工人的工资,回家坐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没了。",跟着没多久父亲就大病了一场。

本来环境还算不错的家庭,结清侵权赔偿后,还有三十七万欠款。那是父亲欠下的外债。

梁博也不知道父亲是怎样欠下了这笔款项,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算过——他一个刚毕业的数学系学生,就算不吃不喝,一个月五千块的工资,也要六年零两个月才能清还,是在不计算利息前提下。

但他没算过,他能不能找到一个月五千块的工作。他在考虑是不是要把简历投到外省呢?全国机会是不是会更多?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下天桥,沿着树荫慢慢往研究院的方向走。今天是毕业后的第三天,他还没想好下一步,但有一个地方他还想去一次——智能化学研究院,李烈导师的研究室。

李烈是他本科的导师,应该严格来说不算直接的导师,只是大四那年他选修了一门李烈的"动力系统与优化控制"课程,课下问过几个问题,后来偶尔去研究室蹭过几台机器的数据用。李烈对他印象不深,但也不反感,至少没赶过他还会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去。也许是因为那里有电脑,有空调,还有一台他偶尔能碰到的发动机台架——那是李烈从报废的进口赛车上拆下来给学生做教学用的,一台老旧的直列四缸,缸盖上还刻着编号,像一头被时间遗忘的牲口拴在围栏上。

他走进研究院的大楼,门卫大爷抬头喵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他穿着浅灰色POLO短袖和深蓝色修身长休闲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实验室的门关着,空调外机从窗外传来嗡嗡的响声。

他走到李烈研究室门口,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机油和纸张的味道,门半开着,里面有人。

李烈背对着门,站在工作台前,浓密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立着,灰蓝色的工作衬衫扎在裤腰里,胸袋插着三支颜色不同的笔。他正对着一台拆开的发动机——不是那台教学用的老四缸,是一台梁博没见过的机器,缸体被拆得七零八落,活塞连杆摊在旁边的油布上,像一具正在被解剖的尸体。

梁博敲了敲门,"进来。"李烈停了一停,不耐烦的说道。

梁博愣了一下,推门进去。"李老师。"

"别叫老师,叫名字就行。"李烈慢慢转过了身,手里紧握着一把游标卡尺,指甲缝里嵌着一些黑色的机油。"你毕业了吧?"

"嗯。"

"工作找了吗?"

"……在找。"

李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放下游标卡尺,指了指那台被拆散的发动机,说道:"见过这个吗?"

梁博走近了几步,蹲下来看。缸体上的铭牌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但从缸径和冲程比来看,这是一台自然吸气发动机,排量不大,可进气道和排气歧管的布局有些奇怪——不是原厂的设计,像是被人改过。

"没见过。"他说。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三菱4G63,红头机,从一台报废的 Evolution 上拆下来的。"李烈说,"一个学生拿来过来玩的,搁这儿快半年了,还没人碰过。"

梁博没说话,他盯着那台发动机一直看,视线慢慢从缸体表面滑过,忽然停住了——不是看见了什么,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他盯着进气道的某个位置,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个立体剖面透视图,气流在管道里走,在某个角度形成一个涡流,然后撞在气门背面,效率下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这个,但他就是看见了。

"你盯着那个进气道看了很久。"李烈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进来。

梁博刹那回过神来,说:"这个进气道~"。他停了停,像下定了决心说道:"角度好像不太对。"

李烈挑了挑眉,问到:"怎么说?"

"原厂设计的时候,进气道的角度是配合那个年代的涡轮压力标的。可现在这台机器被拆了涡轮,进气道改了,气流会在第三个弯道后面形成涡流,撞在气门背面,效率至少掉百分之八。"

他说完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些——他没有数据,没有图纸,甚至没有摸过这台机器,他只是近距离"看"了一段时间。

李烈没有说话,他顿了一顿跟着转过身,从工作台上快速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摊开在旁边的工作台上。

梁博只见图纸上画着那台发动机进气道的各个剖面图,每个角度都标了数字。

李烈用食指大力的点了点第三个弯道后面的位置,然后抬头看梁博。

"你说,气流是在这个位置形成涡流?"

梁博认真地看着那个图纸上的标注,他手心开始冒汗。他慢慢点了点头。

李烈沉默了几秒,然后快速从工作衬衫口袋里拔出一支红笔,在图纸上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他没说"对",也没说"错",只是把笔慢慢插回口袋,然后转过身继续摆弄那台机器。

"明天下午如果你有空的话,过来帮我一起搭建这台机器。"他说,"没有工资,管饭。"

梁博怔了一下,回答:"……好。"

他走出研究院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天边的晚霞把浮在天河天际线上的片片云朵染成一片橘红,热浪比下午消退了一些,但空气还是那么湿闷。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可他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简历了。

而是那台发动机的进气道,那些活塞连杆,那些被拆散又等着被重新拼起来的金属——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专业对口"也能懂,仿佛他是天生懂得机械结构一样的。它就等在那里,等着梁博拆开、被看见、再被装回去。金属不会说话,但它不会骗你。

他又在想起2014年那年冬天,父亲工厂倒闭的消息传到他这里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里用手提电脑推导一个拓扑模型。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打开电脑,把那个模型从头到尾算了一遍,结果是对的。可那个"对"救不了父亲的工厂,也改变不了家里所欠的款项。

可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里坐了很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数学公式不会背叛,人才会背叛。金属不会说谎,人才会。

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家里的号码——这次是父亲打来的。

"博仔~"父亲的声音很哑,像被烟熏过很多年,"你妹妹跟我说了。钱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

"三千块,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我就说了让你别管!"父亲的声音突然粗暴了起来,然后又低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你好好找工作,别行差踏错。"

梁博沉默了。

"挂了。"父亲最后说道,电话终于挂断。

他站在研究院门口,手里握着手机,晚霞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那台被拆散的发动机,想起李烈在他临走前说的那句"明天下午如果你有空的话,过来帮我一起搭建这台机器。"——没有工资,管饭。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靠这个吃饭。他甚至不确定李烈是真的需要他,还是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可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明天一定要去。

他沿着校道往外走,经过那栋他上了四年课的教学楼,经过图书馆门口那棵大榕树,经过公告栏上还贴着半个月前的招聘海报。他的脚步在那台发动机面前停过一次,就再也没办法假装没看见过。

那双手,原本该拿笔写论文及用来敲打键盘推导模型的,现在却摸上了机油。——他配得上修车吗?还是会被生活逼成另一种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用这双手还清那三十七万欠款及支付得起父亲的医药费,也不知道那台发动机的进气道到底会不会产生涡流。但他只知道,他明天会去,把那台机器搭起来,亲眼看看气流到底会怎么走。

数学公式不会说谎。金属不会背叛你。

他握紧了手机,加快了脚步。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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