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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ed: Mechanical Resonance

Chapter 13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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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Speed: Mechanical Reson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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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回来之后,梁博在铺面里闷了三天。

他没跟杨真和多说家里的事,也没提那十万块被父亲退回来的事。他只是上午照常修车,下午把自己泡在那台捷达上,一遍一遍地拆、装、调。杨真和看他这样,也没多问,只在第三天傍晚,扔给他一句话:"你唔係嗰种会一直闷下去嘅人。"

梁博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没否认。

他想冲一把。他想上更大赛场。

去年底的几个场子,他听人说起过——不是华峰山那种小打小闹,而是真正压着大注、来了满满一圈叫得上名号的人那种。赢一场,不光是钱,而是名头,还有让整条地下圈都知道你这个人。他现在需要这个名头。他不光要还债,还要让父亲那头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不是走歪路,他是凭自己的本事。

他其实心里也很清楚,这条路的"名头",是一把双刃剑。名头越大,盯上他的人越多;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上完华峰山,怀里揣着钱回了趟家,钱又被父亲退回来——那种被他父亲用失望堵回来的滋味,比欠债还让他难受。他需要一个东西,让他能挺直了腰,告诉他父亲(也顺便告诉自己):他这条路,不是走歪了,是走对了。

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一场一场,赢下去。一想到这儿,他就不再犹豫了。他托老霍打听了消息,报了名,又连续几个晚上,在那台捷达上练了又练——他一遍一遍地记那些场子的路,每个弯、每段直路,都深深刻进脑子里,像是要把这条场子变成他能"算"出来的一道题。他以为他准备好了。

可真正走到那一步的前一天,广州的天说变就变,下午忽然下起了一场暴雨。

那天晚上,杨真和站在铺面门口,看着外面的雨,皱眉了很久。雨是那种泼下来的雨,打在卷帘门上"噼里啪啦"响,像有人从高处往下倒水。他回头看了梁博一眼:"听日落咁大雨,你仲去?"

"去。"梁博说,"都约好了。"

杨真和也没阻拦他,只是把手里那半根烟抽完,才又说了句:"雨夜嘅路,唔係用眼睇嘅,係用感觉嘅。你嗰啲数据,喺雨里,全部係废嘅。"

梁博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杨真和这句话是劝,还是提醒。但他已决定了,没打算回头。他那时候在想,老杨你是不懂我的——我靠的就是计算,我信的就是我能把每一条路都算明白。可直到那天晚上,他才明白,老杨说得其实比他还早。

第二天夜里,雨没停,继续稀稀落落地下着。

场地在城郊一座废弃的货运堆场,水泥地,坑坑洼洼,积水洼一个连一个。几盏探照灯被雨打得光都零零散撒了,只能照出个大概。地上停了七八台车,一辆辆被雨浇得发亮,车灯在水洼里拉出一道一道长影子。人不多,但下注的庄家好几个,站在雨棚下,盯着中间的场子。

梁博那台捷达混在中间,在雨里显得更不起眼了。他钻进驾驶室,擦了一把挡风玻璃上的水雾。雨刷一开,刮出一道弧形,前面还是水蒙蒙的一片。他握紧方向盘,心里把这条赛道再算了一遍——他昨天中午来看过,是个不规则的环,有一段直路,两个急弯,最后一个弯后面紧跟着一段不起眼的窄道。他记住的是这个。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雨。

他坐在车里,听着雨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平时不是会紧张的人,可今晚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托大了。他白天练的、记的那些,在雨里还有多少用,他心里没底。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闷气压在胸口里,告诉自己:稳住,先别想着赢,先保证自己安全别出事。

车慢慢开到起跑点,他没等多久,就听到一声手持气喇叭响——比赛开始了。

他一脚油门下去,车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打了个滑,车尾往旁边甩了一下,他赶紧反打方向稳住。他心里"咯噔"一下,才发现这台车在雨里完全不是他白天调的那个感觉——抓地力变了,刹车距离长了整整一大截,连方向盘的反馈都变迟钝了。他白天算好的每一个刹车点、每一处切弯的角度,到了雨里,全都对不上了。

他硬着头皮往前跑。第一个弯,他按白天算好的点踩刹车——车没按他想象那样慢下来,直接向着护栏冲了过去,他只要再晚半秒踩死,就撞上去了。他吓得心里一紧,手忙脚乱地补救,总算歪歪扭扭地过了弯。

第二个弯更吓人。他刚进弯,就感觉到车在往外面甩尾,方向盘在他手里像被谁抢走了一样,不听使唤。他下意识地反打、踩刹车、又松油门,几个动作连在一起,车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扭了一下,才总算重新咬住地面。他后背上直冒冷汗。他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到,这片雨里的路,跟他白天记的那张"图"完全不是一回事。它不给你反应的时间,每一秒都在变,你前一秒觉得稳了,下一秒它又滑了。

旁边那几台车,一看就是跑惯雨夜的老手——他们不多打方向,不猛踩刹车,过弯的时候车身稳得很,像在水上漂着过弯道一样。梁博看着他们一辆一辆地从自己身边飘过去,心里着急,可他自己知道急不得。他这台车,马力本来就不如人,如果在雨里乱来,那就不是输赢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安全的走出来。

他只好把自己放慢。他不再去想白天那些精确到零点几秒的数字,而是学着去"感觉"——感觉轮胎底下抓不抓得稳,感觉这脚油下去车身会不会打滑。他开得很别扭,很慢,可他总算把车稳住了,一点一点,往前面咬。

他这时候才真正懂了杨真和的那句"雨里嘅路,唔係用眼睇嘅,係用感觉嘅"。仿佛他白天那条"算"出来的线,被雨点打到七零八落;他能追回来的每一米,靠的不是脑子,是手底下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以前一直以为"算"是最靠得住的,现在他才知道,碰到这种不讲道理的路,你唯一能信的,是你自己手上那点直觉。

雨越下越大,探照灯的光都被打散了,前面几乎看不清。比赛进行到一半,前面的车也乱了——有一台在急弯里滑出了场子,一头扎进路边的水沟边上,半天没出来;另一台撞在堆场的集装箱上,车头都快压扁了。场边的庄家和赌客不少都站了起来,雨棚下喊成一团。梁博看着那些,心里发冷,又有点说不出的清醒——他这台车虽然慢,可它没滑出去,他还在场子里。

他慢慢往前追。前面只剩三台车,其中两台的尾灯,就在他前面不远的位置。他不想再去"慢慢计算"了,他现在只想把车开好,一脚一脚,稳稳地咬住前面。

快到了最后一个弯前终于超了两台车,忽然他看见前面最后一台车在弯里一个急刹,车尾甩了出去,直接横在了路中间。那是个死弯,弯心外面就是积水坑。他要是按白天的走法,早就在那儿刹车、切弯了,可现在他做不到——他这台车刹不住。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算"都停了。

他没有踩死刹车。他顺着车身甩出去的方向,猛打了一把方向,让车贴着弯心内侧滑过去,几乎是擦着那台打横停着的车,从旁边的一条窄缝里钻了出去。雨刷刮了一下,他看清了前面就是那条窄道——他昨天记住的那条。

他冲过去的时候,心跳得几乎要蹦出来。他说不清那一瞬是过了多久,只觉得车身贴着那台横着的车滑过去时,他觉得时间都快停了,甚至连呼吸都忘怎样呼吸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雨声、引擎声、他自己强烈的心跳,还有他自己那一下几乎凝固的双手。等车重新落稳、蹭上直道的那一刻,他才猛地呼出一口气,像有人把他从水底拽上来一样。

他赢了。不是赢在算,是赢在他最后一刻,把那些"计算"全扔了,只信了自己手上那一点感觉。

冲线以后,他把车停在场边,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让心跳慢慢缓下来。雨打在车顶上,声音很大。他抬起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模糊的灯光,忽然觉得,这一场,他赢得一点也不踏实。他不是算赢的,是赌赢的。靠的是那一瞬他没有多想、凭手感打方向盘及踩下去的那一脚。

他成功了。他赢来的,不单只是一个数字,还有一个"名头"——场边有人记住了他这台灰扑扑的捷达,记住了他那像是拼了命也不刹车的胆量。可他趴在方向盘上,没有一丝高兴。他想起那天杨真和站在门口说的那句"雨里嘅路,靠感觉"——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点"算"的本事,不是万能的。它算得了白天,算不了雨夜;算得了路面,算不了天意。他也不知道,这种靠着"赌"赢来的东西,还算不算他原本想要的那种"凭本事"。他甚至有点怕了——他怕的是,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习惯了这种"赌",就再也离不开它,也再也不愿意去"计算"那些真正该算的东西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叫"进步",还有会从中失去什么。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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