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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Failed Scholar to Absolute Power

Chapter 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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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From Failed Scholar to Absolute 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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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站住!

他脚下一顿,回过头。

喊他的是沈福,他爹同辈的一位堂叔,平时两家走动不多。此刻沈福跑得直喘,指了指村东祠堂方向:“族长和几位叔伯都坐在祠堂里,叫你现在就过去。”

沈墨看了一眼镇子方向。日头刚爬上树梢,这会赶路,还能赶上早工。

“知道了。”

他没多问,转身往祠堂走。

沈福跟在旁边,一路没再吭声。沈墨也不问。昨天张家退婚,闹得半个村子看笑话,今天族长把他叫进祠堂,还能为了什么事。

祠堂门口已经站了几个看热闹的族人,见他来了,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有人让开一条路。

沈墨迈过门槛,站定,微微弯了弯腰:“族公,各位叔伯。”

香案上点着香,供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族谱,翻到中间一页。族长沈敦坐在上首,左右坐着二叔公、三叔公,下首还有几个族里有脸面的长辈。

没人让沈墨坐。祠堂里也没给他备凳子。

沈敦咳了一声,开口:“沈墨,昨儿张家退婚的事,你可知道村里都怎么传的?”

沈墨不接话,垂着眼。

沈敦又说:“你爹走了三年,族里没少替你操心。可你考了三回县试,回回名落孙山。如今张家又把庚帖当众砸回来,沈家的脸面,叫你丢得干干净净。昨夜我跟几位长辈议了大半宿,你这一房,从今日起,从族谱上除名。往后你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沈氏一族一概不过问。”

祠堂里很静。外头有人探头往里看,被沈福摆手撵走了。

沈墨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眼,看向沈敦,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族公,我爹在世的时候,每年祠堂修葺、祭祖烧香,香油钱交过多少?”

沈敦皱起眉,没答。

“我娘病重那年,”沈墨又说,“我跪在这祠堂门口,求过一斗米的救济。族里说,孤儿寡母,怕还不起。这话,是族公说的吧?”

沈敦脸色沉下去:“沈墨,你是来翻旧账的?”

“不是翻旧账。”沈墨说,“我就是把话说明白。”

他往前迈了一步,看了一眼摊开的族谱,又看了一眼沈敦,声音不高不低:“族里的公议,我认。我考不中,是我自己本事不到家,怨不得旁人。张家退婚,庚帖是人家砸回来的,我沈墨接住了,也没让族里去赔脸面。”

他顿了顿。

“可是族公,”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爹为这祠堂出过多少力,你们翻族谱的时候,能不能翻到那一页再想想?我娘一个瞎子,带着我妹妹,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哪一斗米是族里给的?张家来人退婚的时候,这祠堂里坐着诸位长辈,哪一个站出来替我说过半句公道话?”

堂上没人接话。

沈墨的声音没抬高,却一字一字往外砸:“今日你们说我有辱门风,要除了我的名。我不怨。可这门风是谁定的,诸位心里清楚。我沈墨是才疏学浅,不是品行不端。这门风,我担了。往后沈墨的名字,自己挣。”

二叔公在旁边叹了口气,摆摆手:“墨哥儿,你少说两句。”

“二叔公,话已经说到这儿了。”沈墨朝他行了个礼,“请族公落笔。”

沈敦脸色铁青,僵了片刻,抓起笔,往族谱上“沈墨”那两个字上重重涂了一笔。墨迹湿沉,在发黄的纸页上洇开一团黑。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沈氏中人。”沈敦把笔往砚台上一搁,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给他拿二百文,就当是族里最后一点意思。”

沈福从袖中摸出一串钱,搁到香案上,压低声音:“墨哥儿,拿着吧,出去能垫垫肚子。”

沈墨看了一眼那串钱。

他没动。

“族公,昨儿张家退婚,给了我五两银子,我收了。那是人家跟我把账两清,我该收。”他说,“今儿族里这二百文,我不收。”

沈敦脸色一僵:“你嫌少?”

沈墨摇头:“我不嫌少。我是怕收了这二百文,往后跟沈氏一族,还欠着一笔说不清的账。”

他停了停。

“我沈墨如今是穷,可穷人的骨头,折不得。”

祠堂里更静了。连外头探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敦喉头动了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好,好,你有骨气。你走,你走!”

沈墨没有立刻转身。

他朝供桌上那炷已经烧了一半的香,弯腰拜了一拜。

然后他直起身,推开祠堂门走出去。

阳光泼进来,照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没回头,跨出门槛,顺着石板路往村外走。

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有人啧了一声:“这书生,脾气倒硬。”另一人说:“硬有什么用,往后一个人,连个帮扶的都没有。”一个婶子的声音夹在中间,听着带些不忍:“这孩子可惜了。沈朴当年也是条汉子。”

沈墨脚步没停。

走到村口水井边,他站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心里没有多少悲凉,倒像是有什么一直捆在身上的东西,被一刀割断了。

他转身,往村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日头已经偏西,这会儿赶到镇上,怕是连半天的工都赶不上。他想了想,还是先回家。

家里的篱笆门虚掩着。灶屋里传来碗碰灶台的声响。

沈墨推门进院,母亲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两块碎布。

她眼睛看不见,却还是摸索着一针一针地缝,针脚歪歪扭扭,却密实。

门一响,沈林氏耳朵动了动:“墨儿?”

“娘,是我。”

“没去镇上?”沈林氏捏着针的手停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沈墨没答话,倒了碗凉水喝了半碗,放下碗才说:“祠堂那边叫我去,说了桩事。族里把咱家这一房的名,除了。”

沈林氏手里的针,落到了地上。

她嘴唇张了张,半晌才问出声:“除了名?那你爹呢?”

“爹的名字还在谱上。”沈墨说得很快,“只涂了我的。族公说了,往后咱家的事,族里一概不管了。”

沈林氏弯下腰,摸了好一会儿,才把地上的针拾起来。

她没有哭。把针尖往袖口蹭了蹭,声音哑得厉害:“你爹活着那会儿,年年给祠堂送香油钱。他说,那是香火情,人不能断了根。”

沈墨没有接话。

院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看见沈小妹站在那儿,脚边一捆柴禾滚落在地,她两只手空着,愣愣地站在那儿。

她听见了。

“小妹。”

沈小妹没应他,她咬着嘴唇,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过了片刻,她弯下腰把那捆柴重新抱起来,闷头往灶屋走,走到一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他们凭啥?我爹的香油钱白给了?”

沈墨跟过去,站在灶屋门口:“小妹,哥明天还是去镇上。”

沈小妹背对着他,肩膀僵了一下:“去呗。”

“家里就交给你了。”沈墨说,“地里的活,能种多少种多少,种不了就荒着,等我回来。”

沈小妹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哥,你放心。我守着家,你只管在外头闯。咱家不能一直让人踩在脚底下。”

沈墨心里一揪,面上却稳:“凭我还没考中。考中了,什么都好说。考不中,说什么都是废话。”

沈小妹在灶屋门口站了一会儿,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吸鼻子。她就进去了。

沈墨站了一会儿,也进了屋。

屋里那半袋糙米还挂在高处,少了大约一碗。灶台上搁着一碗野菜粥,还有些温热,是留给他出门前吃的。

他端起那碗粥,三两口喝完了,把碗洗干净搁回原处。

屋里静得没有一丝声。里间传来母亲划火柴的声音,她摸索着点了根香,插在墙角一个小土台子上,那是父亲沈朴的灵位。

沈墨没有拦她。等那柱香点完,他才开口:“娘,家里的地那两亩还在吧?”

“在。”沈林氏声音平了些,“去年翻了,没种。今年要是误了,也还是咱们的。”

沈墨点点头,又问:“屋后那片荒地,一直没人种?”

“那是公中的地,荒了许多年了。”沈林氏说,“你问它做什么?”

沈墨还没答,沈小妹从灶屋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镢头。

她没看沈墨,径直绕过屋角,往屋后去了。

沈墨跟了过去。

屋后那一片荒地,杂草齐腰,土疙瘩板结发白,一看就是多年没人拾掇过。

沈小妹正用那把豁口镢头刨地,刨一下,只崩下一小块土。

“你刨它做什么?”沈墨问。

“种菜。”小妹头也不抬,“这地靠屋近,能挡点北风。开春种上一畦葱,一畦白菜,咱家至少小半年不用买菜吃。”

沈墨走过去,蹲下:“等会儿我帮你翻。”

“你别管。”沈小妹把镢头往土里一锄,硬土块溅起来,“你是拿笔的手,你那双手是写字用的,不是刨地的。我自己弄得来。”

沈墨看着她,没再抢。

他看见她刨开的那几道土沟里,被她掺了些草木灰进去,她一边刨一边把灰拌进土里,动作笨拙,却有板有眼。

忽然之间,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草木灰。

灶膛里烧出来的灰,拌进土里,能让土变松。这事农家人都知道,小妹也知道。可他的念头没停在那儿,它往下钻,钻到了更深处。湿的草,烂的叶子,掺上灰,掺上粪,一层一层堆起来,沤透了,再翻下地里。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捻了一下。

那画面只是一闪而过,他还看得不真切,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方向。

沈小妹直起身,拿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哥,你去镇上吧。明儿一早你就去,该上工上工。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地里的活我干,娘我照顾。你只管在外头好好闯。咱们家两个人挣食,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沈墨看着妹妹那双起了泥泡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成。”

他转身回了屋,从破墙洞里拽出一把干草,抱到院子里,又找了根麻绳。

沈林氏听着动静,问:“墨儿,你做什么?”

“屋顶东边那块漏了,我趁天没黑补一补。”沈墨说着,已经搬过一张缺了腿的矮凳,垫脚上了墙头。

破屋确实破。东边那根椽子去年被雪压弯了,屋顶的茅草薄了一层,能看见光。

沈墨蹲在墙头,把旧草往下揭,露出来的地方比他想得更糟,有两根椽子已经朽断了。

他把断裂的旧椽子抽出来,在屋里翻找,寻出一根还算硬实的旧门闩,试了试,粗细正好。

他拿着那根门闩爬上墙头,把它卡进椽子的位置上,又往下头喊:“小妹,把灶屋那捆干草递上来。”

沈小妹跑过来,踮着脚把那捆草举上墙头,又仰着头看他:“哥,你仔细着点。”

沈墨嗯了一声,把草一绺一绺理好,码实,压上土,再踩实。

他干活慢,但稳。这是原主留下来的手艺。一个农家书生,从小在田地里跑大的,这些活计不用学,身体自己会。

他在墙头忙了半天,沈林氏就在屋里听着,时不时提醒一句:“东边那根,压瓷实些,别心疼草。”

天黑透之前,屋顶补好了。

沈墨下了墙,拍拍身上的土,看见屋里地上漏下来的光斑果然消失了,灶屋里的灯烛光投在墙上,比往日暖了许多。

沈林氏坐在灶前,摸索着往灶膛里添柴,声音比刚才松了些:“漏了快一年了,总算补上了。今儿夜里,能睡个踏实觉。”

沈小妹把粥碗端上桌。依旧是一大碗野菜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底下沉着几粒糙米。

三个人围着矮桌坐下。

沈林氏摸索着端起碗,又放下,问:“墨儿,那五两银子,我替你压在墙根底下了?”沈墨说:“娘替我收着,我放心。”

“娘知道你心里有主意。”沈林氏说,“娘只嘱咐你一句:那银子是人家断亲的钱,不花光是不甘心,花了,也莫要心疼。你只管拿去安排日子,不必省给我娘俩,我娘俩在家,吃什么都饿不着。”

沈墨端着粥碗,沉默了一瞬,才说:“娘,这银子我不打算乱花。我在想,拿它当个本钱。”

“本钱?”沈小妹抬起头,“什么本钱?”

沈墨喝了一口粥,放下碗,说:“今天我去镇上之前,本来只想挣口饭钱。这事儿倒是提醒我了。光靠扛粮,一天二十五文,扛一年下来,也就够咱们吃个半饱。银子是死钱,花一文少一文。得想个法子,让它活起来。”

沈林氏没说话。

沈小妹眨着眼:“哥,你说的法子是什么?”

沈墨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在灶台边展开。纸上画着一张犁的样子,线条有些粗糙,但比例分明,每一个部件的尺寸,他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个。”他说,“我画过好几天了。这种犁,比咱们庄户人家里那种老式直辕犁灵便,转弯顺手,犁得也深。要是真能打出来,一张犁顶三五个人工。”

沈小妹凑过来看,看不太懂,只看见纸上画着一个弯弯曲曲的东西,撇了撇嘴:“这能有啥用?咱家又没牛。”

“犁先不急。”沈墨把图纸折好,重新收进怀里,“明天我先去镇上,把活儿接下来,再顺道问一问铁匠铺犁头的价钱,打听清楚这东西值不值当打。”

他顿了顿,往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除了犁,我心里还有一样东西,还没想透,先不跟你说。”

沈小妹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吃完饭,沈墨到灶台边清点东西。半袋糙米,掂了掂,不足三斤。那五两银子他一早就让娘收进墙根底下的砖坑里了。袖袋里还有十四枚铜板,外加昨天剩下的二十五文工钱。

他在心里默默盘了一遍:家里藏着五两银子、袖袋里三十九文铜钱、灶上还挂着半袋糙米。这就是沈家三口人的全部家当。

他靠墙坐着,看着角落里那半袋米,心里慢慢算了一笔账:五两银子能换五千文,够他们娘仨省着吃半年。可半年之后呢?还是穷。

钱这东西,花掉一文就少一文。除非能生出新的钱来。

他闭上眼,白天在屋后那一眼闪过的念头又浮了上来。湿草,烂叶,土,灰,还有粪。混在一起,沤上一段时间,就能变成黑乎乎的肥。没有肥,地就只能长瘦苗,一亩打不出几斗粮。有了肥,地就能活。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月亮升起老高。他起身,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夜风凉得扎脸,可他不觉得冷。他绕过屋角,站在那块荒地的边沿。月光下,枯草白花花一片,土块硬得像石头,毫无生气。

他蹲下去,伸手抓了一把土。

土是干的,涩的,掰开就散。没有一丝肥气。

他握着那把土,站在月光里没有动。脑海里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楚:他见过那种土。黑的,软的,带着一股草木腐烂后的气味,抓一把能攥出油来。那样的地,种什么都能活。

他不是在书上看过的。可他就是知道。

沈小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抱着件破袄子走出来,站在他身后:“哥,大冷天的,你蹲那儿干啥?”

沈墨松开手里的土,站起身,拍了拍手掌:“没什么,看看地。”

“这破地有啥好看的?”小妹嘀咕着,把那件袄子披到他肩上,“快进去睡吧,明儿还得赶早呢。”

沈墨没有动。他站在那儿,又看了一眼月光下的荒地,声音很轻:“小妹,你说,这地要是能肥起来,能种出多少钱?”

“地能肥?”小妹愣了愣,“那得施肥啊。咱家又没有多的粪……倒是有灰,我白天还拌了些进去。”

她说着忽然顿住,歪了歪头:“哥,你是想让这地长东西?”

沈墨没回答她,只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回去睡吧。明天,我先去镇上把活儿挣下来。”

他说完,迈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亩荒田。

夜里看不真切,可他心里仿佛已经看见了什么。

那画面就悬在眼前:一堆一层一层的草、灰、土、粪,沤着,烂着,变成黑油油的一捧肥土——然后,被翻进地里。

地,就不再是死地了。

小妹没再追问。她抱着那件破袄子,缩着肩,先一步回了屋。屋门吱呀一声合拢,院子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沈墨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荒地边上,月光下那片枯草白花花的,风一吹,草尖伏下去,又慢慢直起来。他数着步子,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又横着走了一遍。八九步宽,十二三步长,挨着东边那两亩薄田。要真能养出来,开成菜畦,一家三口一冬的菜就有着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怔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他连这么一块没人要的荒地都要精打细算了?

他想了想,自己答了自己:从被人赶出祠堂那会儿起。

白天在祠堂门口,族长把那串铜钱递过来,二百文用红线串着,在他眼前晃。他没接,也没看第二眼,只说了两个字:“不必。”然后他朝祠堂方向行了一礼——这一礼是行给他爹的——转身就走。

身后有人低声议论,他没有回头看。出了门,脚步也没乱。

那二百文够一个庄户人家吃上一个半月。可这钱要是接了,往后沈家每一顿饭,都得看族里的脸色。那口气他能咽,可他不打算让娘和妹妹跟着咽。

他吐出一口白气,转身回了屋。

屋里黑洞洞的,灶膛里还剩一点余火,红亮亮的,像一只睡着的眼睛。他轻手轻脚走到里屋门口,侧耳听了听,母亲的呼吸声匀匀的,睡熟了。他悄悄退出来。

妹妹缩在她那床破被子里,整个人团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臂弯里。他弯下腰,把她蹬开的被角掖回身下。小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哥……锅里……留的粥……”

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底果然搁着一只粗碗,碗里是半碗粥,已经凉透了,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米皮。他端起来,几口喝完,把碗洗了,放回原处。

喝完粥,他又走到门后头。白天回来时路过村口,他顺手捡了几根干透的玉米秆,一直搁在门旮旯里没用。这会儿他一根一根把玉米秆卡进西墙那扇破窗的木格里,密密排了两层。夜风还是顺着缝往里钻,可比刚才小了许多。他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又蹲下去,把门缝底下用土压实了一圈。

躺下前,他把怀里的图纸摸出来,借着灶火最后一点亮光展开。犁头入土的深浅、辕木该用多长的料、铁件大概费多少工钱,白天他在脑子里已经偷偷算过一遍,心里有了数。他把图纸重新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屋里彻底暗下来。他仰面躺着,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今天在镇上扛了一天粮,肩头压得发酸。粮铺门口车来车往,铁匠铺的锤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别人有的东西,他一样也没有。可他有一双手,一个脑子,枕头底下还有一张谁也看不明白、他自己却知道值多少的纸。

明天一早,先去周记米铺,把扛粮的活稳稳接上。晌午歇工,去铁匠铺问犁头的价钱,问准了行情再决定打不打。傍晚下工,从河边绕一趟,扛两捆草回来,压在屋后那块地的边沿。

草烂进土里,土就活了。土活了,地就能长出东西。这个念头他还没完全想透,也不打算跟谁讲。可他知道,这块地要是真能养肥,比那五两银子值钱多了。

他闭上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屋外风声呜呜地响,窗缝里透进来的凉气,比昨晚小了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往后,一步一步来。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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