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撕心裂肺般的痛不断冲击着陆言的大脑,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脑髓,让他生不如死。
“让我死了吧!啊!”如同梦呓般的声音从陆言口中传出,却丝毫没有减轻他所遭受的煎熬。
轰!
陆言眼前的世界突然亮了起来,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痛不欲生的罪魁祸手,一只死死掐在他人中的手。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随着一声惊呼,那只手终于从陆言的鼻唇之间离开,一个妇人的笑脸出现在陆言眼前。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哇!快!给他喂点儿水!”
陆言像是一具木偶般被人扶着坐了起来,一只盛着清水的瓷碗很快送到他的嘴边,随着沁入心脾的凉意在陆言的喉咙处化开,陆言的双眼开始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陆言才看清了周围的一切,古色古香的木质小楼,雕花窗棂透着几分雅致,一些身着青色长衫的人,还有一头鹿身马头状的异兽!
这是一个无比陌生的世界,这是哪?。
看到这一切,陆言没有尖叫,也没有惶恐,他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仔细回想那突如其来的记忆。
陆言记忆里十分厉害,所以在他的自我世界里面,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出错,但他的记忆,是绝对不会错的!
但在此刻,在陆言的记忆中,却多出了很多他未曾见过的画面。
从这些陌生的记忆中,他得知这是一个叫做“天启大陆”的地方,书生不再是百无一用的酸腐之辈,而是脚踩祥云、手握生杀大权的主宰!
百年之前,神书降世,百圣齐出,从此十国分裂,文道崛起,与武之一道分庭抗礼!
在这个世界中,诗词可杀人。
苍澜国诗圣曹松于成圣之日,口言《己亥岁》,一字屠千妖!
泽国烟消戟影沉,空山谁复辨樵音。勋名总被风吹去,留得残碑蚀藓深。
诗成之时,曹松以紫金文气灌顶,墨色染透苍穹,天地为之倒悬。
那“枯”字一出,苍茫气运化作万里荒冢寒烟,于呼吸之间,将兵临城下的数万海妖尽数镇杀为齑粉飞灰,白骨簌簌落地,江水尽赤,乾坤复清!
西陵画圣吴道子,于妖军压境之日,展《八十七神仙卷》,挥毫点睛。霎时,卷中霞光万丈,八十七位金甲仙真破纸而出,剑光如练,将妖后九尾狐连同一众妖帅镇入画轴之中,永沦墨色。
十万妖兵妖将则被神光扫过,尽化飞烟,连哀嚎都未及出口。
自此,西陵疆域百年无妖,画圣一笔,胜却十万雄师!
当明白了这一切之后,陆言的内心已经被震撼得无以复加,他轻轻捏了捏大腿,口中呢喃道:“这是一个,读书人的世界!”
但是这诗怎么跟原来他记忆中的作品不太一样,而且自己怎么会来这边。
然而,还不等陆言发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世界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却突然从他身旁传来。
“陆兄,不过是乡试落榜而已,还不至于被气昏过去吧?”
陆言抬起头,正看到一个翩翩公子,身着一袭白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等他答话,那人轻轻一摇折扇,笑着继续说道:“陆兄不用气馁,即便没有考上乡试,以你们陆家名门之后的声望,想来日后混口饭吃是不难的,或者,陆兄可以考虑来给我当个马夫?”
那人话音未落,旁边便响起了一阵嬉笑之声,有人立刻应和道:“就是就是,等郑公子取了儒位,日后必定是要入州府的,路途迢迢之下,陆言你这个马夫若是当好了,也算是为国效力了啊!”
言毕,又是一阵哄笑。
陆言沉住气,他知道,这个笑起来温润如玉的男子,名叫郑钦,乃是青梧城中最大家族郑家长子,亦是平日与陆言一起读书的同窗。
只是因为在一次聚会当中,郑钦看上了陆言的一名侍婢,非要让陆言卖给他当欢奴,供他玩乐,陆言不依之下两人便结下了仇怨。
也就是郑家自持豪门气度,没有直接出手干预此事,否则,陆言早就变成护城河之下的一缕冤魂了。
“钦儿还小,遭遇些磨砺是好事,等他取得儒位之时,再亲手拿下那陆家小儿的项上人头,又有何不可?”这是郑钦父亲,青梧城城防司的主人,郑彪的原话。
陆言虽然不知道郑彪的这番话,但如今的他也已经意识到,他的麻烦大了。
这是一个文人的世界,儒位之下皆蝼蚁!
取得儒位的唯一途径,便是通过文渊殿进行文气灌顶,然则,文渊殿每年能灌注的文气有限,一城万民当中,最多只有十人能以此获得儒位!
而且文气灌顶对于年龄有着极其严苛的限制,只有15岁的少年才可能成功!
为了让文渊殿的文气不被挥霍浪费,保证每一名进入文渊殿的学子都能顺利取得儒位,这才有了乡试的出现。
但凡一城中没有获得儒位,年满15岁之人,均可参加乡试,乡试前十的学子可获文渊殿文祭文光引渡,主动引得文气灌注,如无意外,均能灌顶成功!
此刻的陆言已经回想起来,今日便是乡试发榜之日,自己这具躯体的主人之所以会昏死过去,便是因为他,落榜了!
落榜便意味着失去了儒位,意味着一朝被贬落凡尘,沦为蝼蚁!
换句话来说,乡试甚至比陆言曾经在另外一个世界参加过的高考更加残酷,可谓是一纸定终生!
陆言落榜了,而郑家大公子,郑钦,则榜上有名,一旦郑钦经文渊殿文气灌顶,顺利获取儒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任谁都能够想到。
念及于此,陆言暗暗咬紧了牙关,却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抬眼四顾,发现平日与自己交好的几名同窗都像是躲避瘟疫一般逃得远远的,就连之前救了自己性命的那名妇人,也在弄清楚情况之后,退开了数米之远。
看着陆言有些无助的目光,郑钦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了几分,他蹲下身,看似十分亲昵地伏在陆言耳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不过念在我们同窗一场,我给你一个机会。”
“今天日落之前,你把陆小蝶打扮成欢奴的模样送到我房间,并且双手奉上你们陆家的产业,再当众发誓成为我的奴仆,或许,我会考虑饶你一命,怎么样?”
陆言闻言暗暗握紧了拳头。
郑钦口中的陆小蝶,虽然名义上是陆言的婢女,但实际上两人却情同兄妹,陆小蝶从小就是个哑巴,被当成奴隶卖到了青梧城,陆父见其可怜,买回家中与陆言作伴。
如今陆言的父亲已经与世长辞,家中仅剩下陆小蝶与他相依为命,陆言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妹妹卖与他人只作那胯下承欢的奴隶!
陆言连续深吸了三口气,然后慢慢在嘴角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他凑到郑钦耳边,轻声笑道:“郑公子,你还没有取得儒位吧?”
郑钦被陆言问得一愣,随即讥笑道:“真等我取了儒位,你觉得我还会这么跟你说话吗?”
陆言轻轻点头,继续笑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如今离我这么近,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完最后一个字,陆言猛地伸手一把将郑钦拉到近前,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郑钦的眼睛。
陆言的骤然发难让郑钦踧踖不妨,一个趔趄之下顿时摔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拉出一道长及寸许的血口。
“你……你……”
一时间,郑钦那翩翩公子的风度消散无形,他结巴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中充满了惊恐。
在此之前,他从未设想过,陆言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他不敢杀我,他只是虚张声势!”心中如此狂喊着,郑钦却很清楚地看到了陆言眉宇之间的杀气。
那是郑钦在城北屠夫的脸上才能看到的神色!
突然,陆言伸出了一根手指,狠狠地点在了郑钦的心口之上,仿佛那是一把尖刀,即将把这位天之骄子开膛破肚。
“救……救命啊!救我!”郑钦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恐惧,放声大喊起来,一股热流从他的两腿之间缓缓淌过,惹来阵阵恶臭。
说来话长,实际上从陆言出手到现在,也不过只用了数息的时间,郑钦身后的一众学子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郑钦的哭喊声。
“陆言你大胆!赶紧放开郑公子!”
“陆言你在干什么!”
众人一哄而上,很快就将郑钦从地上拉了起来,当嗅到郑钦身上的那阵尿臊气之后,又不禁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询问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郑钦便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般,双腿发软之间,竟然连一句狠话也不敢说,连声喊道:“快送我回府!”
没有郑公子的吩咐,众人也不敢擅作主张,对陆言动手,只好七手八脚地扶着郑钦匆匆离开了。
等到郑钦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陆言才有些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是一个读书人的世界,但是在获取儒位之前,陆言始终还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只是刚才对郑钦的一个小教训,就让他有些感觉吃不消了。
站起身来,陆言看也不看周围其他人的反应,举步便朝家中走去,同时嘴角慢慢浮上一丝苦笑。
“还是太冲动了啊!看来要做最坏的打算了。要不要连夜收拾包袱,带上小蝶,远走高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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