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杨树叶，在老胡同里打着旋。药堂木门半敞，草药的清香混着外面的凉气，在屋里缓缓散开。
陈秀莲跟着李伯安坐诊已经快一年了。每日除了抓药、抄方，更多时候是静静坐在一旁，观摩师父诊病。李伯安常说，行医之人，不光要识药懂脉，更要懂得体察人心。
这天午后，一个中年男人搀扶着老母亲走进药堂。老太太咳喘多年，身子虚得厉害，跑了好几处地方，药吃了不少，始终反反复复。老太太坐下，秀莲熟练地把那只铜脉枕垫在老人手腕之下，指尖轻轻搭上去，凝神感受脉象。
片刻之后，秀莲收回手，低声把自己判断的脉象、证型讲给李伯安听。李伯安没有立刻说话，伸手亲自搭脉，细细感受许久。
等病人暂时到一旁等候，李伯安才缓缓开口：“脉象你大体抓准了，但有一处忽略。老人常年咳喘，气血亏虚，脉象浮软之下藏着寒。只润肺不够，还要微微温养，方子里面要少加一味干姜，驱散肺里沉寒。”
秀莲心里一下透亮，赶紧拿出本子记下。她低声说道：“师父，我只盯着咳喘，光想着润肺止咳，忘了老人底子寒。”
李伯安点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桌上那只铜脉枕：“这铜枕传三代，一代代大夫放在病人腕下。脉是活的，人也是活的。同一个病症，年轻人和老人不一样，体寒和体热不一样。不能拿着方子硬套，看病最忌讳照本宣科。”
正说着，胡同口传来脚步声。是当年杂货铺大娘，手里拎着一篮自家种的萝卜，进门就笑着说：“天凉了，送点萝卜给你们，炖水喝润嗓子。”
几人闲谈几句，大娘看着秀莲伏案记药方的模样，感慨：“当年雨夜，我闺女扶着我来求医，如今这姑娘，也能独当一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来药堂看病的老街坊，慢慢也愿意让秀莲搭脉。遇上拿不准的，她就先诊，再请师父复核，一点点积攒经验。
这天傍晚，病人都走光了。药堂里安安静静，只剩下药炉微微的咕嘟声。李伯安把秀莲叫到桌边，手指抚过铜脉枕古朴的表面。
“这铜枕，在我师父手里救过人，到我手里守着这条胡同。往后，就要交到你手上。行医这行，本事是其次，人心才是根本。无论什么时候，不能丢了这份仁心。”
秀莲望着铜脉枕，郑重地点点头。窗外的秋风依旧吹着胡同，药堂里的灯火，稳稳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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