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铁岭老胡同绿树成荫,日头渐渐毒辣,来来往往的街坊更多了。
自从师父允许秀莲独立接诊轻症,药堂的担子,她一点点扛了起来。
每天清晨开门、擦药柜、摆正铜脉枕,成了她雷打不动的习惯。那只传了三代的铜枕,被她擦得锃亮,稳稳摆在诊桌正中,像一位沉默的老长辈,陪着她坐诊看病。
这天上午,进来一位大姐,常年头晕乏力,夏天一热就心慌、出虚汗,干活没力气。
秀莲从容请她坐下,熟练垫好铜脉枕,静心号脉。
片刻之后,她稳稳开口:“气虚体弱,脾胃不固,夏天暑气重,耗人元气,所以心慌乏力。”
李伯安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全程没有插话,眼神温和。
等秀莲把脉象、病因、治法、调理方式全部说完,病人才开口:“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浑身软塌塌的!”
秀莲提笔开方,条理清晰,药量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
送走病人,秀莲回头看向师父,心里有点紧张。
李伯安缓缓开口:“今天,你诊得稳、说得准、方子合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秀莲眼眶微微发热,学医术这么久,从一开始啥也不懂、脉象分不清,到如今独立看病,一路磕磕绊绊,总算熬出模样。
李伯安伸手,轻轻按住铜脉枕。
“这铜枕,历经风雨,见过无数学医人。有的人学成了,心浮气躁、漫天要价、忘了初心。有的人一辈子守小药堂,本本分分治病救人。”
他看着秀莲,语重心长:
“你现在医术够接轻症,往后越学越精,切记:医术越高,心越要低。 不欺穷、不糊弄、不夸大病情,本本分分,才配用这只铜枕。”
秀莲重重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午后无风,胡同安静,药堂里草药清香缓缓飘散。
这时,之前雨夜求医的那位大娘提着一兜刚摘的瓜果走进来,看着坐诊的秀莲,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现在都能自己看病了!老药堂后继有人喽!”
一句后继有人,听得师徒二人心里暖洋洋的。
夕阳西下,晚霞铺满老胡同。
铜脉枕静静卧在桌上,映着满屋灯火。
三代仁心,代代相传,
这间小小的铁岭老药堂,依旧温暖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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