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落过,老胡同里寒气重了几分。药堂的木门早晚都要关严实些,炉子里的炭火温温地燃着,草药香气裹着暖意,在屋内不散。
这天一早,刚开堂没多久,一对夫妻搀扶着老太太走了进来。老太太咳喘多年,一遇冷天就加重,痰白清稀,浑身怕冷,连喝口水都觉得胃里发凉。之前换过好几副润肺的方子,吃着效果平平,天一凉立刻反复。
秀莲请老人慢慢坐下,将铜脉枕轻轻垫在老人手腕之下,静心号脉。左右两手都细细摸过,又仔细询问老人饮食、怕冷的情况。
“师父,老人家脉象沉滑,是肺里有寒痰,不是燥热咳嗽。一味润肺,只会越治越寒,要温肺化痰才行。”秀莲侧过头,轻声说出自己的判断。
李伯安坐在一旁,微微颔首,示意她开方。
秀莲拿起毛笔,斟酌药味。以温肺的药材为主,少量化痰,特意把控药量,温和不猛。写完方子,她又耐心叮嘱夫妻俩,老人身子虚寒,生冷瓜果万万不能碰,夜里睡觉要护住后背,避免冷风侵袭。
夫妻俩记下所有嘱咐,拿着药方道谢离去。
等人走后,秀莲看向桌上的铜脉枕,轻声说道:“很多人一听见咳嗽咳喘,就想着润肺清火,不分寒热,难怪药不对症。”
李伯安放下手里的旧医书,缓缓开口:“世间病症,最忌望文生义。同样是咳嗽,有寒有热,虚实不同。行医人要守住本心,不能凭着表面症状就仓促下药。这铜枕躺在桌前,就是提醒我们,每一次搭脉,都要沉下心,仔细分辨。”
晌午过后,药堂清闲下来。李伯安拿出早年自己亲手整理的病案册子,一页一页翻给秀莲看。里面记录着他年轻时踩过的误区,遇到过的疑难病患,字里行间全是几十年行医沉淀下来的心得。
秀莲伏在桌边,认真抄写要点。
临近傍晚,白天那对夫妻又来了,脸上带着笑意。说是老太太喝了一顿药,胸口闷堵的感觉轻了不少,喘气顺畅了些。
送走二人,暮色慢慢笼罩老胡同。秀莲擦拭干净铜脉枕,摆放整齐。炭火依旧静静燃烧,药香在屋内缓缓流淌。
她心里清楚,学医这条路永无止境。哪怕如今可以独立坐诊,依旧有无数知识要慢慢学,无数道理要慢慢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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