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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king Up Trash Makes Me Stronger

Chapter 9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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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Picking Up Trash Makes Me Stro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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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的冰原比南疆的瘴林更荒,比万废谷更冷。

林闲和朱小八走了七天。冻土变成冰碴,冰碴变成蓝黑色的冰面,冰面上裂痕密布,暗蓝色的光从裂缝深处透出来,像大地睁开了无数只眼睛。朱小八把兽皮裹到了头顶,只露两只眼睛,呼出的白气在灰光里散成一团。第八天傍晚,冰面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漩涡状裂痕。裂痕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留下的涟漪。裂痕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冰洞,洞壁光滑如镜,底下透出暗金色的光。

林闲站在冰洞边缘往下看。暗金色的光从极深处透上来,冰冷而悠远,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苍老气息。归元碑在怀里猛地一震,碑灵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激动。

“飞升通道的残骸。就在底下。”

林闲把困锁阵旗插在冰洞边缘,灰光结膜罩住洞口。朱小八照旧在上面守着。他侧身挤进冰洞,灰色灵气凝成掌影插进冰壁,一步一步往下挪。冰洞比南疆的裂缝深得多。他爬了整整一天,冰壁上的暗金色晶体越来越密,每一颗都封着两千年前那场大战的残余灵力。灰色灵气从体表渗出,顺着冰壁渗入冰层,那些封在冰晶里的残余灵力像被唤醒的种子,一丝一丝汇入他的经脉。丹田旋涡转得飞快,九层后期的灵气量在稳步攀升,越来越接近巅峰。

冰洞底部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嵌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晶体,把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林闲落在地面上,脚下是光滑的冰层,冰层底下隐约可见一截巨大的暗金色物体横卧着。飞升通道的残骸。那残骸通体暗金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跟归元碑上的纹路完全不同——更古老、更繁复,笔画扭曲得像某种活物的经脉。残骸断口处参差不齐,断裂面里渗出暗金色的光丝,像血管一样在冰面上蔓延开,扎入冰层深处。

碑灵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敬畏:“两千年前从仙界掉下来的东西,砸在东荒、南疆、北原三地交界处,把整条地脉砸断了。归元圣体把它劈成三截,一截埋在碧水宗地底当封印核心,一截封在南疆瘴林底下,最后一截在这里。三截残骸之间用归元碑的碑气连着,碑碎了,残骸就断了。你手里的归元碑是碑芯,三碑合一之后,碑气完整了。现在你只需要把归元碑嵌入残骸的断口,碑气会自己接通三截残骸,通道就补上了。”

林闲走到残骸旁边,伸手按在暗金色的表面上。一股苍老到极致的灵力从残骸内部涌出来,顺着掌心灌入经脉。那灵力跟他体内的灰色灵气完全不同,更冷、更重、更古老,像一潭积了两千年的水。

“补通道之后,我的归元道体会散掉。”他低声说。

“对。”碑灵的声音很平,“归元道体本来就是从归元碑里分化出来的。碑归位,道体归碑。你会变成普通人,丹田里的灰色旋涡会消失,经脉里的金纹会褪尽,血肉里的灰丝会散入天地。你的修为会从练气九层掉回零。”

林闲沉默了一息。“那只古兽呢?”

“通道补上之后,三截残骸重新连通,地底那只东西的封印会彻底加固。它永远封在碧水宗地底,再也出不来。”

林闲站在残骸前面,伸手从怀里取出归元碑。巴掌大的灰色石碑,碑面上纹路流转,中央的凹槽里嵌着那块黑铁片。三碑合一的灰光从碑面上涌出来,裹住他的手掌,跟残骸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产生了共鸣。残骸内部的暗金光丝开始加速流动,断裂面边缘的纹路一条一条亮起来。他正要动手,冰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碎裂声。那声音从碧水宗方向的地脉深处传上来,穿过两千丈的岩层和冰层,闷得像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底翻了个身。碑灵的声音猛地一变:“第二层封印裂了。那只东西的前肢从南疆挣出来了,它在往碧水宗方向收拢。你得快。”

林闲不再犹豫,把归元碑举到残骸断口上方。碑面上的纹路跟残骸表面的暗金纹路缓缓对接。

“补天。”碑灵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林闲把归元碑按进残骸断口。轰。灰光从碑面炸开,裹住整截残骸。残骸表面的暗金纹路一条一条亮起来,断裂面边缘的纹路开始自行接合。灰光顺着残骸内部的通道往下蔓延,穿过冰层,穿过地脉,穿过两千年的时光,接通了南疆瘴林底下那截残骸,又接通了碧水宗地底那截残骸。三截残骸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

林闲浑身一震。丹田里的灰色旋涡开始逆转,灵气从旋涡中心往外涌,顺着经脉往体表散逸。经脉壁上的金纹一条一条褪去,骨骼表面的灰色纹路一寸一寸消融,血肉里的灰丝一根一根断裂。他感觉自己在被抽空,像一只被倒过来的口袋,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漏。修为从九层后期掉到九层中期,八层,七层,六层,五层,四层,三层,二层,一层。丹田里的灰色旋涡缩到了黄豆大小,然后“噗”地一声散了。经脉里空空荡荡,像一条被抽干了水的河。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冰面上。

但灰光没有停。归元碑嵌在残骸断口里,碑面上的纹路跟残骸的暗金纹路完全融合。三截残骸之间的碑气接通了,暗金色的光柱从冰洞底下冲出去,穿过冰层,穿过地脉,穿过整片冰原,直冲天际。南疆瘴林方向,碧水宗方向,同时有三道暗金色的光柱冲上天穹。三道光柱在云端交汇,形成一道完整的通道。暗金色的光在天空中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然后缓缓散去。

冰洞里暗了下来。林闲跪在冰面上,大口喘着气。丹田里空荡荡的,经脉里什么都没有,灰色旋涡消失了,金纹褪尽了,灰丝散入了天地。他抬起手,掌心干干净净,没有灰光,没有金纹,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他变成了普通人。

“闲哥!”朱小八从冰台阶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把他扶起来,“你咋样?你身上那层灰光没了!你丹田——”

“没了。”林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沉得很,经脉里空空的,像一根被掏空了的竹管。但他站住了,没有倒。

“补完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残骸。归元碑嵌在断口里,碑面上的纹路跟残骸的暗金纹路完全融合。三截残骸之间的碑气已经接通,暗金色的光丝在残骸内部缓缓流动,平稳而绵长。冰洞里的暗金晶体全部亮着,照亮了整片空间。

碑灵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轻了很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通道补上了。三截残骸重新连通,地底那只东西的封印加固完成。它永远封在碧水宗地底,再也出不来。”

林闲点点头。

“你呢?”他问。

碑灵沉默了三息。“碑归位了。我该散了。”

林闲站在残骸前面,没说话。

“不用这副表情。”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跟第一次在铁片里开口时那种苍老沉闷完全不同,“我本来就是碑的器灵。碑归位了,我归碑。不是死了,是回去了。归元碑还在,通道还在。我一直在。”

林闲伸手摸了摸残骸表面。暗金色的纹路温温的,像一块暖玉。

“墟老人。”他喊了一声。

“嗯。”

“谢了。”

碑灵沉默了一息,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像一阵风吹过枯枝。“捡了一辈子垃圾,最后补了天。”那声音说,“你小子,行。”

声音散入残骸内部,融进了暗金色的光丝里。

林闲在残骸前面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冰台阶走。朱小八跟在他后面,胖脸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吓人。

“闲哥,你真变成普通人了?”

“嗯。”

“丹田没了?”

“没了。”

“修为也没了?”

“没了。”

朱小八挠挠头:“那你以后干啥?”

林闲爬上冰台阶,钻出冰洞。冰原上的风灌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站住了。没有灰光挡风,寒风割在脸上生疼,可他站得稳。

“回碧水宗。”他说,“丹房后沟的废料生意,王冲不是一直想要么?我回去接着捡。”

朱小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胖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冰台阶上滑下去。林闲伸手拽了他一把,自己也笑了。

两人从冰裂缝爬回冰面,往南走。走了三天,冰原变成了冻土,冻土变成了荒原。走到第七天,碧水宗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灰色的禁灵光膜还罩着整座宗门,安安静静。林闲骑着驴往丹房后沟走。沟里的废渣堆还在,黑乎乎一片,散发着一股熟悉的腐臭味。他从驴背上跳下来,蹲在沟边,伸手从泥里捡起一枚碎丹壳。丹壳裂了,里面暗灰色的丹坯早被药汁泡烂了,只剩一点干硬的芯。

他把碎丹壳在衣角上蹭了蹭,丢进腰间的粗瓷碗里。碗底还是那块黑铁片垫着,碗沿的裂痕还在。铁片冰凉,不再发烫。林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往丹房走。

丹房里,炉火不知被谁点着了,青烟从炉缝里往外冒。矮桌上那壶凉茶还在,两只粗瓷杯倒扣着。林闲走到桌边坐下,拎起壶倒了半杯,慢慢喝了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许添站在丹房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他看见林闲,脸色变了一瞬,然后硬撑着走进来。

“林闲,王师兄说了,后沟废料权从今天起归他——”

林闲放下茶杯,抬头看了他一眼。许添的话卡在喉咙里。林闲身上没有灰光,没有灵压,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坐在丹房的矮凳上,慢慢喝着凉茶。但他的目光很平,平得像一条走了三年走惯了的路。

“后沟的废料,”林闲说,“我捡了三年。你们想要,自己去捡。”

许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林闲站起来,拎着粗瓷碗往外走。经过许添身边的时候,他脚步没停,肩膀擦过许添的肩膀,不轻不重。许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林闲走到丹房门口,回头看了许添一眼。

“告诉王冲,后沟的废料生意我不让。”他把粗瓷碗往怀里一揣,“但我也不占。谁捡到算谁的。”

他走出丹房,晨光照在他脸上。丹房后沟的废渣堆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跟三年前一模一样。林闲蹲在沟边,伸手从泥里又捡起一枚碎丹壳。铁片在碗底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再发烫。但他知道,它还在。

路还长。

而在他身后,碧水宗主峰地底两千丈,古兽的心跳停了一拍,又响了。这一次,那心跳声里混进了另一种声音,一种极轻的、持续的、像冰层开裂般的碎裂声。封印的第二层,裂了一道缝。但林闲听不见了。他丹田里空空的,经脉里什么都没有,再也感应不到地底那只东西的挣扎。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蹲在臭水沟边,捡着别人不要的废丹壳。但他的手很稳。他的路还长。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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