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内部的锚杆加固连夜推进。
撬落的危石在洞门口堆成一小座石堆，工人们举着手电，在脚手架上来回作业。洞壁那几处细微渗水依旧还在，细细的水流顺着岩石缝隙淌到隧道底板，在地上积出一小片湿漉漉的水痕。
张敬山夜里又跑了两趟隧道，反复查看渗水有没有变大。
暂时还算平稳，可他心里不敢放松。地表水的通道已经被爆破震开，只要山里下一场雨，渗水量就会成倍上涨。
这边隧道的麻烦还没有彻底了结，另一边，原先滑坡的那片高边坡，又传来新情况。
负责坡面复查的工人匆匆跑过来找王队长。
“王队，那边老滑坡体上方，又裂开新口子了！”
众人心里一紧，连忙赶往滑坡遗址。
经过重新修整之后的边坡，本以为险情已经平息。可上次大滑坡扰动了整个山体应力，再加上隧道那边连续几次爆破，山谷之中一次次的爆炸震动顺着地层传播，间接波及到这一片山坡。
走到坡顶，几道新生的张拉裂缝横亘在地表。
裂缝不算特别宽，但延展长度很长，顺着老滑坡的边界向外延伸。
“隧道爆破的震波传过来，把已经趋于稳定的坡体又给扰动了。”张敬山蹲下身，指尖抚过裂开的泥土，眉头紧锁，“山体不是孤立的，山这边放炮，山那边的老滑坡体一样会受影响。”
王队长脸色难看。
谁也没料到，隧道掘进的爆破，会给已经处置完的滑坡区，再添新麻烦。
“那现在怎么办？隧道不可能停止爆破掘进，工期拖不起。”
“隧道爆破参数要调整。”张敬山站起身，“减少单段装药量，多段微差爆破，降低爆破震动强度。同时老滑坡区重新布设监测桩，定时巡查，密切盯着新裂缝的扩张。截水沟也要查漏补缺，不能让雨水顺着新裂缝灌进土里。”
又是一笔额外的工作量。
现场技术人员面露难色。
降低单段药量，意味着每一次爆破掘进的进尺变少，隧道整体施工速度又要往下压。指挥部本来就在催促隧道进度，再压缩爆破效率，回去很难交代。
“不调整爆破，一旦老滑坡再次复活，后果更严重。”张敬山态度坚决，“上次滑坡掩埋整个坡脚，再来一次，山下临时营房都处在危险范围之内。”
营房里面住满施工人员，真要是二次滑坡，就是灭顶之灾。
利弊摆在明面上，王队长不敢赌。
“按敬山说的办。”王队长咬咬牙做出决定，“通知爆破班组，修改爆破设计，减小单段药量。滑坡区立刻补做监测，疏通全部截排水沟槽。”
命令下达，工地上又忙作一团。
爆破班组拿到新参数之后，不少人颇有怨言。同样打一炮，往前掏的距离变短，干活效率肉眼可见下降。各种牢骚私下传来，都说因为张敬山太过谨慎，处处设限，拖慢整个工地的节奏。
这些闲话，张敬山听得到，却无暇顾及。
他带着人重新在老滑坡后缘打下一排木桩，拉上监测铁丝，标记裂缝位置。每隔两个小时，就要过来核对一遍裂缝有没有继续张开。
腰背的酸痛越来越频繁，有时候蹲在地上记录数据，站起来都要缓上好一会儿。前世落下的旧伤，在这艰苦的山区工地，正在一点点显现。
夜幕降临，山间起了大雾。
他坐在滑坡坡顶的石头上，翻开野外手记。
写下：爆破震动，不可忽视的次生灾害。同一座山体，一处施工，牵动整片岩土的稳定。不能只盯着掌子面，要把整座山纳入眼里。
煤油灯的微光在笔记本纸页上晃动。
隧道那边，新一轮的微差爆破即将实施。
老滑坡的新裂缝，洞内持续不断的渗水，两重风险悬在整个工区头顶。
一边是隧道洞内渗水，一边是老滑坡被爆破震出新裂缝，两处隐患同时存在，能安稳扛过下一轮降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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