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坡的善后工作紧锣密鼓铺开。
原先的高边坡重新复核地质，放缓坡率，修建截排水沟槽，工地上机器轰鸣，大批工人重新进场。经此一事，整个施工队对地质前兆多了几分敬畏，可赶工期的压力，依旧沉甸甸压在所有人肩头。
铁路线路继续向前延伸，下一个重点工程，便是太行山里的这座隧道。
隧道洞口削坡已经完成，掘进工作很快就要启动。
张敬山跟着技术组来到隧道口。
抬眼望去，洞口两侧岩体裸露，风化严重，岩石裂隙纵横交错。山体内地质条件复杂，表层破碎，往下才是完整基岩。
前世记忆猛地涌上心头。
就是这座隧道，洞口段围岩破碎。初期掘进的时候，爆破扰动，再遇上雨水下渗，掌子面后方曾出现小规模掉块坍塌，伤了两名工人。不是特大灾难，却是一桩典型的未遂重大事故。
前世事故发生之后，事后复盘才发现，洞口破碎岩体，早就留下种种征兆，只是开工抢进度，被仓促忽略。
“再过两天就要放炮掘进，各班组做好准备，争取尽快往山里推进。”王队长在洞口安排工作，语气里带着迫切。整条线路卡点不少，隧道是重中之重。
周围技术员、施工员纷纷点头，忙着核对爆破参数、支护方案。
张敬山围着隧道洞口来回踱步。伸手触摸开裂的岩面，碎石随手就能掰落。山顶几条裂隙顺着山坡直通洞口，下雨之后，地表水会顺着裂隙直接灌入洞身。
“王队，洞口围岩风化破碎，裂隙发育。”张敬山开口，“直接爆破掘进风险很高，要加强洞口超前支护，截排水也要提前做到位，不能放炮之后再补救。”
这话一说，现场几名技术人员转过头来。
“设计图纸已经把洞口支护考虑进去了，按图施工就行。”一名技术员说道，“总不能还没开工，就先把风险说得这么严重。”
“图纸是理论方案，现场岩体比勘察预判的更加破碎。”张敬山指着山头的裂隙，“山上雨水顺着裂缝往下渗，爆破震动一扰动，围岩很容易掉块垮塌。”
吃过边坡塌方的亏，王队长愿意听一听他的意见，却也有现实难处。
“超前支护要增加工序，要耗材料，会拖慢进尺速度。”王队长皱起眉头，“指挥部盯着隧道掘进进度，我们压力不小。”
经历过上一次边坡事件，大家不会直接把张敬山的警告当成无稽之谈，但进度和安全之间的取舍，依旧摆在眼前。
“工序不能省。”张敬山坚持，“可以适当调整施工顺序，先把洞口外围截水沟修完，再做管棚超前支护，再开始掘进。不然一旦出现掉块伤人，损失会更大。”
在场众人开始讨论，有人认同，有人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上次边坡滑坡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王队长不愿再冒人命风险。权衡一番，拍板折中。
“截排水系统立刻动工。超前管棚，先做一部分，保证洞口安全，后续洞内再根据围岩变化动态调整。”
没有完全按照张敬山理想的标准执行，但相比原计划，已经多上了一层保险。
离开隧道洞口，张敬山的腰背又开始隐隐作痛。连日奔波踏勘，阴湿的山间气候，不断消耗他的身体。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野外手记，把隧道洞口岩体破碎、裂隙渗水风险一一记录，写下需要警惕的要点：爆破震动影响、地表水入渗、围岩掉块前兆。
老刘走到他身旁，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文字，低声感慨。
“敬山，经过边坡那事，大家对你已经多了几分信任。可每一处工地，永远是进度排在前面。你每一次提出风险，都要争一番。”
张敬山合上笔记本，望向幽深漆黑的隧道洞口。
“看得见的风险不去处理，等到出事，再后悔就晚了。”
夕阳落进山谷，暮色笼罩隧道口。施工队伍已经开始筹备****，两天之后，第一声炮响，就要在这座山洞之内炸开。
洞口隐患只是做了部分补强，爆破的震动即将袭来，破碎围岩扛得住这一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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