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晴看着碗里大鸡腿,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太饿了。
在陈府这两年,她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每天只能啃发馊的冷窝头,喝刷锅水。
可她不敢动筷子。
她缩着肩膀,半边身子贴着赵娥,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藏进赵娥的怀里。
【他到底要干什么?花那么多银子赎我,给我买这么贵的绸缎衣裳,现在又给我吃烧鸡……他是不是要把我养胖了,卖到窑子里去?】
【听说花街的鸨母最喜欢买清白干净的女人。这顿饭,是不是我的断头饭?】
陈文洛听着脑海里传来的心声,不禁无奈。
这丫头被害妄想症都快出来了。
不过也不怪她,在陈府那种吃人的地方待了两年,换谁都得落下病根。
赵娥察觉到顾晚晴的恐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干大哥是好人,他不会害你的。”
赵娥心里叹了口气。
公爹这返老还童的变化实在太惊世骇俗,她现在要是直接告诉晚晴,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就是那个满脸褶子、动辄打骂的公爹,晚晴非得当场吓出失心疯不可。
只能先借着“干儿子”的名头安抚住,等回了村,再慢慢跟她解释。
“大嫂……”顾晚晴攥着赵娥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我不敢吃。我害怕……”
看着老五媳妇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陈文洛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砰”地一声砸筷子。
顾晚晴吓得浑身哆嗦,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陈老汉那个老混账,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陈文洛破口大骂。
顾晚晴愣住了。
连赵娥也愣住了。
赵娥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公爹坐在那儿,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嘴角忍不住抽搐。
陈文洛却面不改色,越骂越起劲。
“那五个小兔崽子跑了,留下你们几个女人在家里顶缸。陈老汉那个老王八蛋,不护着你们就算了,居然为了几个破钱,把你卖进陈府那种火坑里当牛做马!这干的是人事吗?简直畜生不如!”
顾晚晴呆呆地看着陈文洛,连哭都忘了。
这人怎么敢这么骂公爹?
但在陈府受尽折磨的她,听到这番话,心里那股积压了两年的委屈,竟不可遏制地翻涌上来。
陈文洛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晚晴,你把心放进肚子里。”
“我花钱赎你,不是为了把你转手卖掉,更不是要图你什么。”
“你大嫂在这里,你二嫂、三嫂、四嫂,全都在黑石坪村的家里等着你。她们换了新衣裳,家里也买了肉,就盼着你今天能平平安安地回去团聚。”
陈文洛掷地有声:“以前是老陈家对不住你。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回陈府倒夜香,不用再看管事嬷嬷的脸色,更不用出去赚那一文两文的辛苦钱!”
“你给我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以后,我养你们!”
“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们饿肚子。谁要是敢再欺负你,我活劈了他!”
字字句句,如重锤敲在顾晚晴的心口。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刚毅的汉子。
【他……他说的是真的?】
【大嫂在,二嫂三嫂四嫂都在等我……我不用再挨打了?】
顾晚晴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颤抖着捧起面前的饭碗。
“吃吧。”陈文洛语气放柔。
顾晚晴夹起那个大鸡腿,连着肉带骨头一起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这是她这两年来,吃过的第一顿饱饭。
【叮!顾晚晴好感度+30,当前进度30点。】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陈文洛脑海中响起。
陈文洛嘴角微微上扬。
这顿饭,值了。
赵娥在一旁看着,悄悄抹了抹眼角。
公爹虽然换了副皮囊,可这护短的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顾晚晴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连吃了三大碗米饭,把桌上的残羹冷炙扫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陈文洛结了账,领着两人下了楼。
“走,回家。”
陈文洛叫上牛车,悠哉哉地往村里的方向去。
日头偏西,牛车停在黑石坪村老陈家院门口。
陈文洛先跳下车,转身把赵娥和顾晚晴扶了下来。
“大嫂回来了!”
院子里,张秀芬、田云和苏清瑶正忙着收拾野猪肉,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到赵娥身后的顾晚晴,三人先是一愣,随即扔下手里的活计,红着眼扑了上去。
“五弟妹!”
“晚晴,你可算回来了!”
四个女人抱作一团,又哭又笑。
顾晚晴被嫂子们围在中间,看着她们身上穿的绸缎新衣,头上插着的珠钗,还有院子里挂着的一长串油汪汪的野猪肉。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
以前在老陈家,连口稀粥都喝不饱,嫂子们个个面黄肌瘦,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裳。
如今却个个面色红润,光彩照人。
再看这院子,虽然还是那几间破草房,但透着一股子过好日子的热乎劲儿。
【干大哥说的是真的……陈家真的熬出头了。】
顾晚晴心里的最后一点防备终于卸下。
她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了这两年来的第一个笑脸。
可刚笑出来,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那个满脸褶子,整天拎着酒葫芦骂人的公爹,不在。
“大嫂,公爹呢?”顾晚晴压低声音,“我回来了,还没去给公爹磕头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张秀芬脸上的笑僵住了,田云和苏清瑶对视一眼,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赵娥反应最快,转身大步走到院门口,“砰”地一声把大门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顾晚晴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阵仗,怎么跟要审犯人似的?
陈文洛摸了摸下巴,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总不能直接说:我就是你那个老不死的公爹吧?
这丫头胆子本来就小,在陈府受了两年折磨,要是直接坦白,非得把她吓出个好歹来。
“那个……”陈文洛欲言又止。
赵娥看出陈文洛的尴尬,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抚:“公爹,您进屋歇着,晚晴这边,我们姐妹几个跟她细说。”
陈文洛如释重负,转身进了堂屋。
顾晚晴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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