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这样肆意随性，一句话便能抚平所有纷争，被所有人偏护包容。
诸葛睿茗将这极致的双标场面尽收眼底，心底了然，祁梦玥于这四人而言，是例外和偏爱，是心甘情愿的软肋与底线。
这场无声的雄竞，早已成了圣蓝星顶层班亘古不变的日常。
他不再多言，重新垂眸看书，彻底收敛所有锋芒，低调蛰伏。
不急，初来乍到，无需急于一时争锋。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入局，慢慢窥局，慢慢破局。
与此同时，教学楼五层普通班级。
和顶层班暗流涌动的博弈不同，这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雷若婉坐于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指尖紧紧握着笔，眼神专注地盯着桌面的课本与讲义。
短短一节课的时间，她已经翻完了半本教材，笔尖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字体清秀工整，每一个知识点，每一处不懂的难点，都被她细细标注，不留空白。
身边的一切都很陌生，陌生的课程体系，陌生的知识难点，陌生的同学氛围，陌生的圈层环境。
她休学的半学期，是彻彻底底的空白。
高三最关键的一轮复习，别人早已夯实基础、稳步拔高，唯有她一无所有，从零起步。
原生普通家境，无顶级家世撑腰，无圈层人脉托底，甚至连自己的人生，都是一场颠覆重塑后的新生。
她没有祁梦玥与生俱来的底气，没有肆意闯祸的资格，更没有四人兜底，被众人偏爱的资本。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唯有拼命努力日夜追赶，才能不辜负干爹诸葛泓清的收留庇护，不辜负诸葛睿茗的悉心照顾，才能彻底摆脱过去灰暗不堪的人生，站稳当下奔赴未来。
前排的赵洋偶尔回头，看着身后少女埋头苦学，丝毫不敢松懈的模样，眼底掠过几分心疼。
他和雷若婉是旧识，隐约知道她休学半年所遭遇的事情，只是懂得分寸。他能清晰看出她眼底藏着的疲惫，惶恐与倔强。
这座贵族学院，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冰冷的阶级壁垒。
顶层的人随心所欲，肆意疯闹，永远有人偏爱兜底。
底层的人步步维艰，不敢犯错和松懈，只能咬牙蛰伏奋力前行。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下课铃响起的瞬间，顶层班瞬间恢复热闹喧嚣。
周郁琦第一时间凑到祁梦玥桌前，胳膊搭在她桌沿，笑意痞气又温柔：“瑶瑶，下课了，要不要去小卖部？新开了限定甜品，我包场。”
方株洲紧随其后，语气干脆：“操场风舒服，我陪你去走走。”
顾昶生捧着提前整理好的温水和小点心，小心翼翼递过来：“瑶瑶，先喝点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三人围拢而来，熟练开启日常内卷宠妻模式。
角落的许擎烨收拾着课本，目光淡淡落在被众人簇拥的少女身上，眼底带着无声的纵容与守护。
而诸葛睿茗，静静看着这场日复一日的盛大偏爱，唇角浅勾，深意暗藏。
圣蓝星的格局，因他的到来悄然改写。
云端之上，新王入局，四方护花，对峙不休。
尘埃之下，孤人蛰伏，负重前行，默默追赶。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喧闹起来，交谈声与挪动桌椅的声响混在一起。前排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走廊里传来嬉笑打闹的动静。
赵洋没有跟着出去，直接搬了旁边闲置的椅子，转到雷若婉的课桌侧边坐下。
少年身形挺拔，五官利落亮眼，是班里很惹眼的类型。他从小练舞，肩线舒展，往那一坐自带舒展的气场。圣蓝星不少女生悄悄留意他，递情书约他出去的从来没断过，只是赵洋一直没放在心上，心里装着的只有她一人，很久以前一起练舞一起上学的人。
雷若婉正垂着头，拿荧光笔在讲义上标记看不懂的考点，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
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她清秀柔和的脸上，褪去了一点上课时紧绷的倔强，多了几分脆弱感。
“婉婉，”赵洋放轻声音，刻意避开周围同学的耳朵，“这段时间康复得怎么样？身体还会难受吗？你是跟睿茗一起转校过来的？”
问话很轻，带着藏不住的关切，他到现在都还没能完全消化那件事。
从前，那个人叫雷若苒，是他格外看重宠着的兄弟。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重病退学。再回来，模样身份全都变了，成了雷若婉。
当初的雷若苒本就生得偏柔和，男生女相，眉眼清隽。早在很早以前，那种独有的吸引力就牢牢抓住了赵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只知道跟对方待在一起的时候，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更进一步，可家里的阻力压得很重，长辈的告诫，旁人的眼光层层拦在前面。等他被绊住脚步犹豫迟疑的时候，诸葛睿茗已经出现，把摇摇欲坠的雷若苒接到了自己身边，护在羽翼之下。
有时候夜深回想，赵洋心里会冒出一个没有答案的假设：如果当初没有诸葛睿茗出手接住他，雷若苒还能不能撑过那段最灰暗的日子？会不会早早离开江滨，从此杳无音讯？
念头在心底打转，他面上没有流露太多，只是安静等着雷若婉回答。
雷若婉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眸顿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身体好多了，不用再频繁复查。是跟睿茗哥一起转入圣蓝星的，干爹安排的。”
说起诸葛睿茗的时候，她语气自然，带着依赖。
在她最难熬的是无法接纳自身变化，整日陷在恐慌自卑里的时候，是诸葛睿茗陪着她适应新身份，帮她康复给予她最大的支持，给她一处落脚的地方。江滨那段灰暗的记忆，大半都是诸葛睿茗帮她扛过去的。
赵洋看着她眼底对诸葛睿茗的信赖，心口轻轻发闷，却又明白道理。
他就算再放不下，也不得不承认，当初换作是自己，未必能像诸葛睿茗那样，毫无顾忌地站出来，把雷若苒护得那样周全。当初他被家庭桎梏，瞻前顾后，错失了机会。
“来圣蓝星压力很大吧？” 赵洋转开话题，目光扫过她写得密密麻麻标满问号的讲义，“高三进度快，你落了半学期的课，要是有跟不上的地方，可以找我。我有空能帮你梳理知识点。”
雷若婉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暖意。在这座处处讲究家世圈层的学院里，赵洋是她为数不多的旧识，是江滨时代留存下来的故人。
“谢谢你，赵洋。”她小声道谢，“我会尽量跟上，实在卡住了，再麻烦你。”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赵洋扯了扯嘴角，想笑，笑意却浅淡，“咱们在江滨认识那么久了。”
一句话，轻轻勾起两人共同的旧时光。
那时候还是雷若苒，两个人一起放学，一起打球，赵洋看他安静坐在一旁看书，看着那张过分秀气的脸，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藏了很久。
现在人就在眼前，却已经换了一重身份，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还有一个牢牢守在她身前的诸葛睿茗。
走廊里传来一阵喧闹，有路过的女生探头往教室里看，目光落在赵洋身上，小声互相打趣。换做平时，赵洋大多视而不见。今天他心思全在身侧的少女身上，半点分心的念头都没有。
他喜欢的从来不是围着他的那些人。这么久，兜兜转转，心底惦记的，始终是这一个。
“睿茗在顶层特优班，离这边很远，平时上课碰不到，只有午休或者放学才能碰面？” 赵洋随口问。
“嗯，顶层和五层教学楼不在一块，课间很难见到。”雷若婉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他说让我安心读书，不用顾虑别的，有事情可以给他发消息。”
赵洋安静看着她垂首伏案的侧影，心里那个无解的问题又浮上来。
没有诸葛睿茗的话……他不敢深想。
那段时期的雷若苒太脆弱了，像是一碰就会碎。就算当初自己冲破家里的阻拦，真的把人留在江滨，他的压力会很大，一旦父亲断了他的卡，他没有把握能护住她。
诸葛睿茗有诸葛泓清做靠山，有泓清集团的资源，有不顾一切护住她的底气，这些都是当时的自己不具备的。
这份迟来的在意，只剩下无力。
“有难处别硬扛。”赵洋低声叮嘱，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不管什么时候，你还可以找我。”
雷若婉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同一时段的顶层班，氛围和五层教室截然不同。
下课的空档，周郁琦、方株洲、顾昶生还围着祁梦玥，各出奇招哄她。许擎烨靠在窗边，拿着手机，刚刚收到了来自姐姐那边的消息，内容是关于诸葛泓清和泓清集团近年布局的资料。
诸葛睿茗独自站在走廊栏杆边，目光越过层层楼体，望向下方五层教学楼的方向，眼神沉静。
他知道赵洋在这所学校，清楚赵洋和雷若婉之前的过往，半年前还在为她的病情担忧，有些羁绊不是换了身份就能轻易消散的。
圣蓝星的棋局，不止顶层这群围绕祁梦玥的护花人，五层的这间教室，同样藏着一段没理清的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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