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下班了没有?”
电话里头传来一个青年的问候。
“刚下班,准备吃饭,怎么了?王瑜?”
二十平左右的公租房里,一个穿着宽大T恤,脚上是典型人字拖的青年正嗦着刚刚泡好的“康师傅”老坛酸菜牛肉面,口齿还有点不清晰回答。
“别吃了!哥今天发工资,带你出去浪!”
“哦呦?!富公啊!等我,吃完马上过来!”
陈寻又是一口牛肉面下肚,然后炫了一口汤,表示十分钟出门。
“快点,别墨迹,想要哥请客的机会可不多哟!”
陈寻,19岁,是南楚理工大学大一学生,正值大一暑假,他便想着趁着暑假的功夫去做点零工。
而王瑜则是和他一起在孤儿院穿同一条裤衩长大的,与陈寻不同的是他早早便辍学出去闯荡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这人就不是读书的料”。
……
“乾坤有常,阴阳有序,中元前后百鬼游荡……”
“道家法器,驱邪避害,可挡流年杀劫,护人平安……”
到达约定地点时,没有见着王瑜,倒是看到一个身穿太极八卦破旧法衣的老道士正一板一眼吆喝着自己的法器。
“小兄弟,要不要看看?”
老道士一捋那花白的山羊胡,将那看着很廉价的马尾拂尘甩至身后,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贼兮兮盯着陈寻。
“明儿就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霎时将血月凌空,百鬼回家,小兄弟今天晚上还在外面溜达,当心小鬼缠身。”
“我这里有驱邪避害法器一堆,小兄弟喏看看?”
“老道士,你看我像好骗的人么?”
陈寻无语望着一本正经介绍自己法器的老道士,感情这人是把自己当傻子在这忽悠呢?
中元节,听老一辈说是会有鬼门大开,百鬼夜行,但是陈寻长这么大,别说什么血月凌空,就是一只孤魂野鬼也没有见过。
再说,我陈寻可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经过三年奋斗,并成功步入大学的新时代三好青年,你觉得我会信你这个老道瞎几把乱讲的话吗?
“像!”
没想到这老道士收起之前的笑容,上下打量一番后,一本正经回答了陈寻的问题。
“???”
“不是?老人家你什么意思啊!”
就在陈寻准备质问这老头怎么这么实诚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唤。
“陈寻~原来你在这啊。”
没有丝毫生分,一条有力的手臂就径直搭在了陈寻的肩膀上,“在这干嘛?”
王瑜先是笑呵呵与陈寻打过招呼,紧接着疑惑的目光在陈寻和这牛鼻子老道间来回打量,最后蹦出一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个呢?”
王瑜也是标准的唯物主义者,什么牛鬼蛇神什么的,反正他是不信。
“牛鼻子老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兄弟是个撒播,好欺负?”
王瑜目光不善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家伙,语气中带着不善。
“喂?你说就说,把我带上是什么意思?”
好好说话,还要损我一下?
“额,这位兄弟不能这么说呀,老道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向来是童叟无欺,而且出家人不打诳语的!”
老道吹胡子瞪眼解释道,可这模样落在王瑜眼里就是典型的狡辩。
这两年他在社会上摸爬打滚,遇到最多的就是这种骗子,他见过太多了。
“你……”
“算了算了,没必要没必要。”
陈寻制止了王瑜再说下去,都是混口饭吃的,生活都不容易,这一点他很久之前就理解了。
“这样吧,老人家,你这法器多少钱一件,我买两件行吧?”
“陈寻,这种人他就不能惯着,就是要重拳出击他才知道!”
“你这瓜娃子怎么说话的!”
“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下吧,很快!”
见这两人又要吵起来,陈寻连忙将王瑜拉开,示意他少说两句,这里他会处理好的。
“老人家,多少钱一件?”
陈寻又问了一遍,同时又向老道士赔了一个不是。
“十块钱一件,良心价。”
虽然看那个小伙子不顺眼,但是对陈寻这家伙还是比较有好感的,这人还行。
“那就这个和这个吧。”
陈寻指着一个木雕牌子和一把寻常不过的桃木剑,同时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递给的这个牛鼻子道士。
“这还有一本清心咒,送给你了就当结个善缘。”
这个道士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纸张递给陈寻,随后就是典型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还真买了?”
见到陈寻手上拿着的木牌子和桃木剑,王瑜没好气说道,同时表示不解,“向这种骗子直接走或者吓唬一餐就行了,没必要给他们好脸色。”
“反正也不贵,就当是积德呗。”
陈寻笑嘻嘻,也不辩解,“喏,这把桃木剑给你。”
“我才不要这东西呢,小孩子才信这个!”
“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耍剑吗,刚好中元节了,去斩妖除魔,嚯嚯嚯!”
陈寻打趣道,同时手中桃木剑对着空气劈了几下,丢给了王瑜。
“我怀疑你在暗涵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哈哈~对了,你叫我出来,到底去玩什么?”
木牌挂在腰间,他转头看向正在捣鼓木剑的王瑜,两人相视一眼。
“咳咳~”
为了掩饰尴尬,王瑜专门咳嗽了两声,“我这不是干了一年多了吗,犒劳一下自己。”
“所以?”
“去洗脚!”
“???”
“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
“上班挣钱下班花,精油开背脚底刮,智者不入爱河,年轻人洗脚按摩!懂?”
“什么鬼逻辑?喂喂喂,我是好学生啊,我不去啊!”
“你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有美女,我出钱,let's go!!!”
……
“怎么样?”
浴巾裹背,葡萄美酒下肚,王瑜一脸我没骗你吧?
“还不错!”
感受着女技师纤细指节在肩背穴上来回推拿,淤积伴随酸痛化作暖洋洋的松弛蔓延开来;精油顺着皮肉浸入四肢百骸,酸胀之后是酥酥麻麻的温热。
爽啊~
“你小子是不是经常来?”
出来后的陈寻还有些意犹未尽,显然还沉浸在刚刚那种感觉中,浑然没有注意到凌晨已经到来。
“那倒没有,两个月来一次吧,犒劳一下自己,嘿嘿!”身后王瑜笑道。
“你小子挺会享受啊!”
陈寻伸展懒腰,紧接着继续开口,“等我有钱,哥也请你!”
“喂,你小子听到没有?”
“怎么不说话?”
“你小子给我装高冷是不是?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啊!”
连续几次开口,陈寻都没有听到王瑜那个熟悉的青年音,他察觉到不对劲,猛地一回头,身后的王瑜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踪影。
原本熟悉的街道充斥了莫名的幽冷,听不到一点声音。
静,诡异的死静!
突然间,一阵风刮过,窸窸窣窣的落叶扯晃着暗黄色的灯光,发出呼呼的喃呢声,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的刺耳。
“王瑜?你在哪?”声音中带着颤,轻微微呼喊道。
没有回应。
“王瑜?你还在吗?”
给自己壮了壮胆,陈寻再次开口。
但是回应他的还是死寂,只有几片落叶哗哗的声音。
“王瑜?还活着吗?”
也是豁出去了,陈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但这次街道上传来了自己的回音。
“王瑜?你还在吗?”
心在“砰砰”跳着,额头上渗出汗珠,在幽黄色路灯照射下竟发出“嘶嘶”的燃烧声。
“陈寻、陈寻,过来和我们玩~”
“陈寻、陈寻,快点上车和我们玩~”
声音掺杂不一,与正常小孩无异,但是却让陈寻毛骨悚然。
因为他记得明明刚刚身后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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