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后山茅草窝,二十多个汉子熬完通宵的活,蜷在棚子里睡觉。
今天是张光辉凌晨巡视,他顺着山道慢慢查,走到中段黄泥路,脚步停了。
他蹲在地上看了一会,突然起身就快步跑回棚子。
“华哥,快起来,出事了。”
棚里的人陆续睁眼,华子披一件旧褂子走出来,满脸的不耐烦。
“叫什么叫,这天还没大亮,出啥事了?”
“华哥,山道里有脚印。”张光辉指着外头土路。
华子一巴掌拍在张光辉头顶上,怒道:
“我们每天晚上都回村拿物资,有脚印不是很正常吗?”
张光辉揉了一下头,缓缓说道:
“华哥,那不是咱们的脚印,平底的,没纹路。”
华子一下子清醒,快步来到山道,他蹲下去细看。
地上两道浅印,步幅是一个长和一个短。看得出来,是两个生人夜里摸上山。
华子思索着,咱们这帮人统一穿解放鞋,鞋底纹路深,踩黄泥会留下格子印。这种平底胶鞋印,只有山外的人才会穿。
“什么时候发现的?”华子起身问。
张光辉应道:
“就刚刚发现的,我就赶紧回去汇报了。”
这时光头杨飞从棚后面走出来,他只扫了一眼泥印,心里就已经有数。
“两个人,靠着路边走的,应该是特意来查我们的。”
华子看着杨飞道:
“飞哥,要不咱们下山去搜,顺着脚印追,能抓到人。”
“别莽撞。”杨飞抬手示意。
“敢夜里进山,我们一动,反倒把底子露出去。”
张光辉连忙问道:
“那就看着外人摸底?”
“别着急。”杨飞说完四处查看了一番。
“先清痕迹,封了山道,不能留下旁人拿住的凭据。所有人听好,按照咱们的应急计划处理。”
“新翻的土全部铺平,华子,你今晚回村,多弄点菜苗到山里来。”
“张光辉,你安排铺完土后,就把外面摆的工具全部挖个坑先埋起来。”
听杨飞的吩咐,华子和张光辉纷纷点头。
杨飞继续说道:
“要是遇到陌生人,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咱们现在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听完,众人立刻散开去找工具铺土,只有杨飞和华子站在原地。
杨飞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事,多半是新来那个木匠。”
华子一愣:
“就外地来的那个木匠?他一个干活的,敢做这事,还带了同伴?”
“这人不简单,进村头一天,开口就打听村里男人去哪。”杨飞应道。
“今晚你摸黑回村,悄悄跟你媳妇传话。”
“第一,村里所有妇人,不分老少,盯着王秀娟家后院。木匠几点起身休息,跟什么人搭话,都记下来,隔一晚上山回话。”
“第二,单独给王秀娟递一句话。不用打骂吓唬,就讲村里老规矩。敢乱说话,她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杨飞继续安排:
“第三,通知村口、村尾、河边三处放哨的妇人。从今天起,村外两里地,有陌生路人,或是找人问路借宿的,不用上前搭话,马上上山送信。”
“他的同伙不敢进村,躲在村外。先把外围封牢,再收里面的人。”
张光辉开口:
“知道了飞哥,我一定办妥。”
青槐村这边。
村子看着和往日一样。妇人喂猪,扫地,河边洗衣。
王秀娟家后院。
江明握着刨子做工,脑子里复盘昨夜进山的所有细节。
院门口传来脚步。
王秀娟端一碗凉水。
“水。”她把碗搁在门槛石头上。
江明抬眼看她:
“你有事?”
“没有。”王秀娟冷冷的一句。
停顿片刻,她又说道:
“夜里别往外走,村里近期不太平。”
江明起身去拿水,他很自然的问道:
“怎么不太平,村里出了什么事?”
王秀娟立刻摇头,不再接话,她转身就走出了后院。
江明看着她背影,心里明白。王秀娟不是不知情,是受过警告,一举一动都被旁人盯着。她肯开口提醒一句,已经是极限。
等王秀娟走远,江明假装喝水,慢慢挪到院墙边上,借着墙的阴影,打量整个村子。
村口老槐树下,王丽敏坐着择菜,半天不摘一片叶子,视线对着后院大门。
田埂半坡,站在高处,能看全后院进出的路,是哨位重新调换,定点看人。
一夜功夫,村里观望的位置都全部调整了,从随意张望,变成了定点值守。
江明思索着,难道他去后山的事传出去了?
天黑之后,青槐村一片安静,江明早早就睡下。
到了半夜,华子顺着路边摸进村里,他直接来到了王秀娟家院子。
王秀娟一晚没睡,她在想到底村里男人在后山到底是做什么。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她连忙起身来到院子里。
华子站在暗处,轻声喊道:
“秀娟。”
王秀娟抬眼望着他。
华子继续说道:
“昨夜有人偷偷进山,是冲我们后山来的,飞哥交代,不找你麻烦,就一条规矩。”
“那木匠只要有一点不对劲,出门、找人、张望,你马上给周丽丽报信。”
看到王秀娟沉默不说话,华子继续说道:
“我告诉你,你本来就不是本村老户,又是一个人住,整个村里的人本来就不信你。你要是知情不报,出了事,没人帮你说话。”
王秀娟手指抖了一下,她说道: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以寡妇的名义生活?”
华子点了一支烟,坐在板材上说道:
“我们在做什么你就不要问了,总之在等一年,我们赚到钱了绝对亏待不了你的。”
“至于为什么要你以寡妇的身份,那是方便掩外人耳目。”
华子吸了一口烟,指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要是你家有男人,隔三差五就要下地、走亲戚、跟村里人打交道。男人一走动,免不了有人问去处。咱们后山的事不能漏出去。”
“你一个寡妇过日子,闭门守家,少与人来往,旁人只当你命苦,不会多打听。”
“等这事了结,拿到钱,你想怎么活,没人管你。”
就在这时,江明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他起身就向院子走去。
华子听到江明起身的声音,他转身快速翻上院墙离开了院子。
江明来到后院,只看见王秀娟一个人站在那里,他问道: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王秀娟转身看了他一眼。
“没事,睡你的觉去。”
江明站在原地,隐约感觉到她应该是被别人威胁了。他摇摇头思索着,再等两天,和郑志远碰头后,一定要查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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