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杨不悔安顿在小镇的第三天,顾言带来了坏消息。
“少庄主,汝阳王府的人没死心。”顾言压低声音,“那独眼龙回去报了信,王府又派了一批高手过来,领头的是玄冥二老之一的鹤笔翁。他们查到了杨不悔的下落,正往这边赶。”
宋青书眉头微皱。鹤笔翁,玄冥二老之一,武功远在独眼龙之上。前世他与此人交过手,差点被一掌打死。
“还有多久到?”
“最迟明天傍晚。”
宋青书站起身,当机立断:“我现在就去接人,连夜送她走。清风,去备马。”
“少庄主,您一个人?”清风急了,“那可是鹤笔翁!”
“人多反而显眼。”宋青书拿上软剑,系在腰间,“顾言,你留在山上继续盯着,一有消息让鸽子传信。”
“是!”
一个时辰后,宋青书骑马赶到小镇。杨不悔正在院子里喂鸡,见他来了,拍拍手站起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十天半个月。”
“出事了。”宋青书简短说了鹤笔翁的事,“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杨不悔脸色微变,但没有慌乱,转身进屋,片刻后背着一个包袱出来。包袱不大,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走吧。”她跳上马背,坐在宋青书身后。
宋青书一愣:“你会骑马?”
“我逃了半年了,什么不会?”杨不悔理所当然地说,“别磨蹭了,快走。”
两人一骑,沿着官道向北疾驰。宋青书选的路线不是回武当,而是往西北方向的桐柏山。那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适合藏身。
跑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暗。两人在山脚下的一个破庙前停下歇息。
宋青书栓好马,进庙查看了一圈。庙里供奉的山神像已面目全非,香案上积了厚厚的灰,但屋顶还算完整,能遮风挡雨。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进山。”他捡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火。
杨不悔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看着火焰出神。火光映在她脸上,少了白天的倔强,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弱。
“宋青书,你为什么帮我?”她忽然问。
宋青书往火里添了根柴:“碰上了,就帮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是武当弟子,我爹是明教的人。”杨不悔盯着他,“武当和明教早晚要打起来,你不怕被人说勾结魔教?”
“你又不是魔教。”宋青书淡淡道,“你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姑娘。”
杨不悔愣了一下,别过头去,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小姑娘。我杀过人。”
宋青书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她杀过人——前世原著里,杨不悔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敢爱敢恨、杀伐果断的性子。这点倒是和她爹杨逍很像。
沉默了一会儿,杨不悔又问:“你觉得我爹是什么样的人?”
“我没见过他。”
“那你听说过吗?”
宋青书想了想,如实答道:“听说他武功高强,足智多谋,是明教光明左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听说他风流倜傥,行事乖张,得罪了不少人。”
杨不悔撇了撇嘴:“听起来不像好人。”
“江湖上很少有纯粹的好人坏人。”宋青书烤着一块干粮,“你以后见了你爹,自己判断。”
杨不悔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其实我不想见他。”
“为什么?”
“我娘是被他害死的。要不是他,我娘还在峨眉好好的,不会被人追杀,不会死在外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恨他。”
宋青书将烤好的干粮递给她,没有说话。有些话不需要说,听着就好。
杨不悔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你这人话真少。我遇到的其他人,不是想骗我,就是想杀我,一个个话多得很。就你,跟个闷葫芦似的。”
“话多容易出错。”宋青书微微一笑。
杨不悔瞪了他一眼:“你是说我话多?”
“你自己说的。”
杨不悔气得想打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哼了一声:“看在你救我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夜深了,火堆噼啪作响。杨不悔靠在柱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
宋青书没有睡,盘膝坐在庙门口,闭目运功,耳听八方。他知道鹤笔翁不会轻易放弃,但今夜应该追不到这里。
半夜,杨不悔忽然惊醒,猛地坐起来,喘着粗气。
“做噩梦了?”宋青书问。
杨不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点头:“梦见我娘了。”她顿了顿,“你见过我娘吗?”
“没有。但听说过。纪晓芙纪女侠,峨眉灭绝师太的高徒,侠名远播。”
“她不是侠女。”杨不悔摇头,“她只是一个傻女人。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把命搭进去了。”
宋青书没有反驳。他前世也觉得自己是傻男人,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把命搭进去了。
“你会找到自己的路的。”他说。
杨不悔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说话老气横秋的,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
“经历的事多。”
“吹牛。”杨不悔裹紧衣服,又闭上了眼。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噩梦。
次日清晨,两人继续赶路。进了桐柏山,沿着羊肠小道走了两个时辰,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里有一间木屋,是猎户季节性居住的地方,眼下无人。周围有水源,有野果,适合藏身。
“你先在这里住几天。”宋青书检查了木屋,还算结实,“我会定期让人送食物和消息过来。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送你出关。”
杨不悔站在木屋前,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比破庙强多了。”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壶酒,扔给宋青书:“昨晚看你没睡,今天补上。这是我在小镇上买的,不是什么好酒,别嫌弃。”
宋青书接住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普通的黄酒。
“你不喝?”杨不悔自己也拿出一壶,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喝。”宋青书仰头饮了一口,酒味寡淡,但入口温热。
杨不悔擦擦嘴角,忽然说:“宋青书,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些人救我是想利用我,要么想拿我威胁我爹,要么想卖给明教换赏钱。”她认真地看着他,“你什么都没要。连玉佩都是塞给你的,不是你要的。”
宋青书将酒壶挂在腰间,站起身:“我不是什么好人,只是现在没有利用你的必要。”
杨不悔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这个人,连说这种话都一本正经。有意思。”
她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伸出手:“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喝好酒。”
宋青书握了握她的手:“好。”
“说定了。”杨不悔收回手,转身走进木屋,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让人看见你跟我在一起,坏了你武当的名声。”
宋青书翻身上马,看了木屋一眼。杨不悔靠在门框上,冲他咧嘴笑。
他调转马头,下山而去。
回武当的路上,山风拂面。宋青书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嘴角微微上扬。
这丫头,嘴上凶巴巴的,心肠不坏。
清风在青书居门口等他,见他回来,松了口气:“少庄主,您可算回来了。苏吟雪又递了帖子,说三日后在襄阳醉仙楼请您喝茶,有要事相商。”
宋青书将马鞭扔给清风,淡淡道:“回她,我去。”
“您真去啊?”
“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走进屋,从抽屉里取出那块碧绿玉佩,看了看,又放回去。
鹤笔翁、苏吟雪、陈友谅、汝阳王府……一张大网正在收紧。而他,正在织一张更大的网。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