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最后看到的，是钟止尘半融化的手朝沈枝脸上抓过去的画面。
他想扑过去，可肾上腺素的劲儿已经过去了，身上那些伤痛涌上来，整个人连抬腿都费劲。
失重感紧接着跟了上来。
苏木的意识浮浮沉沉的，脑子里还在来回过刚才的画面。
好好的兄弟，怎么就融了？
警察说查无此人，钟止尘说不认识自己，沈枝却认识钟止尘，大量的迷惘全搅在一块，理不出头绪。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言灵能力得意几天，转头就撞了南墙。
苏木正在回想之际，脚底忽然感觉触到了实地。
苏木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抬眼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色将他吓了一跳。
九面一人高的镜面围着他立成一个正九边形，镜面光滑发亮，里头映出密密麻麻的他自己。
“什么鬼地方？”
他骂了一声，但这个密闭的空间居然连点回声都没留下
苏木往前走了两步，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面镜子，他用力按了按，镜面纹丝不动，倒影也跟着按了上来，指缝严丝合缝地对齐。
荒诞感又涌上来。
前一秒还在书店里跟怪物搏命，后一秒就掉进了这镜子迷宫？
“别摸了，摸坏了你赔不起。”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苏木猛地转身，屋子正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深色圆桌。
小红翘着腿坐在对面，指尖转着一支笔。
还是那件红戏服，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可脸色比之前白了好几个度，眼角底下浮着一层青黑，像熬了好几宿没睡。
苏木愣了愣，既然小红在这儿，那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他索性几步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你怎么在这儿？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先别管那是什么，我问你，刚才跟你的好兄弟硬刚的时候，是不是越用能力，身体越沉？”
苏木心里咯噔一下，没有说话。
“那是因为你的兄弟阶位比你高得多。”
小红靠回椅背，慢悠悠道。
“你的言灵对普通人好使，对他就像拿水泼墙，泼不进去就算了，还得溅自己一身。”
他的语气轻柔，但是苏木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再硬放一次完整的能力，会死。”
最后两个字落地有声，苏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本来以为自己捡了个金手指，往后在学校横着走都没问题。
结果转头就被告知，这金手指有上限，碰到同类还会炸自己。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警察说查无此人，到底怎么回事？”
小红看着他，嘴角扯了扯，没笑。
“你真想知道？”
“废什么话！”
“你现在还不配知道。”
小红说得直白，半分情面都没留。
“你连自己能力的边都还没摸清楚，知道太多死得更快。”
苏木噎了一下，心里窝火却没法反驳，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件事，”小红又道，“那个沈枝，她不普通，她恐怕能察觉到我的存在，我一靠近她就露馅，所以刚才打架我躲了起来，不是我不帮你。”
苏木猛地抬头。
沈枝？那个每天安安静静来看散文集、说话轻声细语的女生？
“她是什么人？”
“不知道。”小红摊手，“没摸过底，反正不是普通学生，你最好也离她远点。”
苏木没接话。
“行了，说正事。”
小红往前倾了倾身，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现在出去就是白给，能力用不了，跑都跑不动，等着被钟止尘拍死，但是我可以帮你一次。”
苏木盯着他，心里警铃大作。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货晃了三天看热闹，突然好心帮忙？
“代价是什么？”
“还没想好。”
小红说得光明正大，一点没掩饰自己的算计。
“反正不是要你命，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等你活过这波，我再跟你算。”
镜室里静得发奇，九面镜子里的几百个倒影都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无数沉默的旁观者。
苏木他知道这是坑，小红肯定藏了一堆事没说，这交易指不定埋着什么雷。
“别傻了……”
小红忽然开口打断了苏木的思考。
“你还真以为，你这样的能力者是特殊的吗……”
“说白了，你在普通人面前耀武扬威可以，但是到了你的同类面前，你根本没有活下来的机会，所以你到底……”
“我答应。”
苏木的声音有点干，小红的话被他打断但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成交……”
话音刚落，小红的身影就开始变淡，从衣角开始，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融进空气里。
下一秒，苏木浑身一僵，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费力地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里头映着的还是他的脸，可眼睛完全变了。
镜中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是他的，但语气和他截然不同。
“走了。”
书店里，时间才过去十几秒。
沈枝被掐着脖子抵在墙上，双脚悬空。
钟止尘半融化的手掌死死攥着她的脖颈，冰凉的黏液蹭在皮肤上，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爬，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不是完全在等死，指尖已经聚起了细微的震颤，可试了三次，都被钟止尘身周那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是我能对付的，上层到底在……”
钟止尘的手指再度发力，血液被截断的感觉找上沈枝，她的意识开始发飘。
下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目光看向墙角书堆。
一股不一样的气息涌了上来，和刚才那个硬撑的高中生完全不一样。
钟止尘的动作猛地一顿，掐着她脖子的手，力道松了半分。
紧接着，苏木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暗金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浑身散发着暗红色的雾气，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沈枝心里莫名一跳。
苏木抬步往前走，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脚边的碎木屑都跟着轻轻震颤。
他在钟止尘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钟止尘转过头，左眼死死盯着他，身体微微绷紧，像察觉到了威胁。
捏着沈枝脖子的手非但没松，反而继续加力。
“松开她。”
苏木开口，钟止尘没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响，半融化的脸皮微微抽动。
苏木没再废话，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滋啦——”
一道淡金色的光痕浮在半空，一块金色的荧幕形成。
荧幕表面泛着细碎的金纹，苏木指尖落下，稳稳地落在光板上。
暗金色的字迹慢慢嵌进光里，更强的“指令”正在形成。
【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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