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时,没有人注意到师父的右手,他垂在袖口里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但古尘看到了,师父不是在生气,不是在失望,而是在害怕。
古尘来过藏经阁无数次,也没看到师父说的位置有何异样啊!
而且这次师父下了命令,用意何为,古尘不知道,也不敢问。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霉味和旧纸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微弱的阳光从破了的窗纸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那里本该是空的,但古尘看到了一本书,准确地说,是一本手札。
手札封皮是某种兽皮,已经磨损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没有书名,没有署名。
他把手札抽出来,翻开。
“红血者,非弃脉,乃封脉。”古尘的手指开始发抖。
血色,对于地球上的普通人来说,最多只能证明身体健不健康,但对于修行界,特别是他们昆仑守山人来说,血色那是修士等级的最直观表现!
在一百多号守山人中,起码超过八成人的血是绿色的,这是修士第一个大阶段的标配!
而古尘他自己,多次小外伤流血,都是红色!
师兄们都说是“末等人”的象征,真正的修行者,血液会随着大阶段的提升变化颜色。
从超凡阶的绿色开始,一路往上,到了传说中的圣阶,血液会变成黄色,而普通人的红色…
藏经阁中没有任何记载!
师兄弟们说是废血,也就是凡人。
可现在这本手札上写着:红血,不是“废血”,而是“被封住的血脉”。
红色血啊!
虽然守山人几乎没下过山,但不代表他们完全与世隔绝,守山人不但修炼,也学习世俗常识与基础知识。
全世界七八十亿人,几乎个个都是红色血液!
被封住的血?封了几十亿人?这里头信息量不是一般大啊,到底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他继续往下翻,手札的笔迹各不相同,显然不是单独一个人写的。
每一代守藏人都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发现,越往后,字迹越潦草,语气越急促。
“红血可抵御某种‘标记’,此标记为何,尚不可知。”
“祖师生前曾言:我等在此,非为修行,乃为等候。”
“等候何人?不知,只知此人亦为红血。”
“今日于昆仑山底发现一处裂缝,内有异动,我不敢深入,但我确定里面的东西是活的。”
古尘合上手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昆仑山顶。
手札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他差点错过:“红血之人触碰手札时,它便苏醒。”
此时手中的手札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它在苏醒!
光越来越亮,从泛黄的书页中渗透出来,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由光组成的箭头,指向藏经阁的深处,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他捧着那本发光的手札,沿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地下室的空气比上面更冷,但冷得很奇怪,不是冬天的干冷,而是一种有质感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冷。
那是一种比黑暗更深的“空”,从墙上的缝隙里透出来,不是光,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球在往下坠的虚无。
他挤进了那道裂缝,裂缝向下延伸,仿佛要通往地心。
四周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温热的、有弹性的、像是某种生物组织的东西。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有极轻微的脉动,像是踩在某个人沉睡的胸膛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颗心脏。
一颗比整座藏经阁还要大无数倍的心脏,悬浮在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
它的跳动缓慢而沉重,每跳动一下,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心脏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那些光流淌到古尘脚下时,停住了。
‘天道残缺,万物成刍狗!’一道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声音响起,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你是第一千三百六十五个来到这里的红血者,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古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重,像战鼓、像闷雷,直击灵魂深处。
‘我在等,等一个能走出去的人。’
古尘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外面几十亿红血的人,凭什么是我?我连灵气都感应不到。”
‘因为你是第一个能与我沟通的人!’
这声音忽然变轻了,像一个垂死的老人在交代后事:‘红血不是废血,是我的心头血,我用本源封住了血脉力量,种下了欺天烙印,当你离开欺天大阵,封印便会自动解开,那时你便可修炼,可以变强!’
‘但代价是在你达到圣阶之前,你无法再回来,你若死在外面,无人知晓,你若背叛使命…’
“我若背叛使命会怎样?”古尘下意识的问出口。
但他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沉默了很久,古尘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那…地球上几十亿的红血人算什么?”
‘为了成功,我只能以量来弥补,你若背叛,也不至于后继无人,你若能归来,他们或许能成为你成功的关键。’
古尘深吸一口气:“好,我的任务是什么?”
‘变强,成圣。’巨型心脏光芒大盛,那股光芒涌入他的胸口,在他的意识深处烙下了一个坐标,那是回来的路,还有一个期限:圣阶。
光芒消退后,古尘拍了拍身上的土,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话:“一千三百六十五个人,最后选了我这个废物,你这选人的标准是不是有点随便了?”
‘不,正是你这份锲而不舍的坚韧,与我血脉遗传的最纯净部分重合,我们才能在这种情况下沟通,去吧孩子,用你这难得的品性,去成长,去变强,然后回来,等你归来时将会得到这一切的答案!’
这话说完,巨大心脏停止了跳动,古尘的双脚竟然违背了他的意志,自行走出了这地下空间。
然后大地轻微抖动,裂缝合拢了。
第二天,他在昆仑山深处找到了另一条裂缝,看情形是昨天才裂开的,里面有个古朴的六芒星石台,古尘看过关于这玩意的古籍,这很可能是一次性单程定向传送阵。
没有盛大的送别,只有师父一个人站在身后。
他没有问古尘在地下看到了什么,只是把一个包袱塞进他手里:“以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了,孩子,我们等你归来!”
古尘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走进那道裂缝,站在六芒星传送阵中间。
身后,师父的声音最后传来:“你今年已经十七了,等你归来时,关于你父母的事,我就没有理由再瞒你了!”
裂缝闭合,昆仑山恢复了万古沉寂,那声音再度在他脑海中响起:‘孩子,你走的是逆天之路,到了外界后,关于你的来历切莫对任何人提及,往后若发现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也要尽可能不外泄,切记,是任何人。’
古尘蒙了,逆天之路吗?
我一个废物,怎么个逆法?
还有,这心脏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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