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一年,冬。
紫禁城,乾清宫。
“儿臣,之罪!”
寒风穿殿,卷起满地冰冷的奏折碎屑,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朝文武面色肃穆,却暗藏窃喜。
御座之上,嘉靖帝朱厚熜身披玄色道袍,面色枯槁,眉眼间尽是常年修道的淡漠与帝王的凉薄。
龙椅之下,跪着一名锦衣素袍的年轻皇子。
少年不过十七岁,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只是此刻长发束素,无冠无佩,一身狼狈,与这富丽堂皇的紫禁城格格不入。
他是朱宸渊,当今圣上第七子。
也是整个大明,最不起眼、最无根基、最被皇室无视的透明皇子。
生母早逝,无外戚支撑,无朝臣站队,在深宫六年,不争不抢,却依旧难逃被当做棋子舍弃的命运。
“儿臣,认罪。”
朱宸渊缓缓低头,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委屈,更无半分求饶。
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跪在大殿的,早已不是那个懦弱隐忍、任人拿捏的大明七皇子。
就在半柱香前,来自现代的历史基建大佬,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
穿越了。
穿到了大明嘉靖末年,穿成了史书里一笔带过、下场凄惨的废皇子朱宸渊。
原主性情温和、胆小慎微,被太子朱载坖联合文官集团随意安了一个“私蓄武士、意图结党”的莫须有罪名。
无凭无据,空口构陷。
可在帝王权术面前,真相,最是廉价。
嘉靖帝需要一个理由平衡朝堂势力,太子需要铲除一个微不足道、却碍眼的兄弟,满朝文武需要一场清洗立威。
于是,无依无靠的朱宸渊,成了最好的牺牲品。
乾清宫死寂片刻。
嘉靖帝缓缓睁眼,目光冷漠扫下跪地的少年,声音沙哑淡漠:“宸渊,你却暗蓄私兵,觊觎储位,可知罪?”
这话一出,殿内文武纷纷低头,眼底皆是讥讽。
谁不知道,这位七皇子府中连像样的护卫都凑不齐,何来私蓄武士?何来觊觎储位?
不过是皇室弃子,用来给朝堂党争祭旗罢了。
太子朱载坖立于百官之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假意出列求情:
“父皇,七弟年幼懵懂,或许只是受人蛊惑,并非有意谋逆,还望父皇从轻发落。”
看似求情,实则坐实罪名。
满朝文武纷纷附和,此起彼伏的求情声,句句都是落井下石。
“殿下仁厚!七皇子此举,实属胆大妄为!”
“皇家律法在前,岂能姑息养奸!”
“不惩不足以正朝纲,不治不足以儆效尤!”
字字诛心。
原主就是在这满朝围剿、百口莫辩的绝望中,惊惧郁结,心头剧痛,当场昏死,才让现代的朱宸渊鸠占鹊巢。
接收完原主所有记忆,朱宸渊心底只剩一片漠然。
嘉靖一朝,后期怠政修道,严党乱政,百官贪腐,土地兼并滔天,百姓流离失所。
朝堂内斗不休,朝外倭寇乱东南、蒙古犯北疆、女真蓄势待发。
看似天朝上国,实则早已内里腐朽,烂到根骨。
这样的紫禁城,这样的大明皇室,这样勾心斗角、吃人不吐骨头的皇权牢笼……
谁稀罕?
前世见惯了历史兴衰,熟知大明三百年弊病的朱宸渊,心中毫无半分不甘,只有无尽的通透。
争储?夺嫡?内卷朝堂?
可笑。
太子之位,紫禁城龙椅,看似至高无上,实则是困死一生的囚笼。
与其留在京城,被当成棋子反复拿捏,最后落得个赐死、圈禁、惨死的下场,不如远走天涯。
一念至此,朱宸渊缓缓抬头。
原本怯懦温顺的眼神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超世人、冷静通透、睥睨众生的漠然。
他抬眸直视嘉靖帝,字字清朗,响彻死寂大殿:
“父皇,罪名儿臣认。”
满朝文武一愣,没想到这位素来软弱的七皇子,竟如此干脆认罪。
太子嘴角笑意更浓,尘埃落定。
可下一秒,朱宸渊话锋一转,声震殿堂:
“但儿臣从未觊觎储位,亦无心朝堂权斗。深宫浮华,皇权富贵,儿臣,一概不恋!”
“恳请父皇废我皇子爵位,撤我宗籍,贬我出京!”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所有文武大臣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认罪不求饶,反而主动求废黜、求贬黜?
疯了?
嘉靖帝也是微微一怔,枯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从未认识过自己这个儿子。
朱宸渊目光坚定,继续沉声开口:
“儿臣愿自请流放,戍守北疆开平卫!”
“此生不入京城,不涉储争,不问朝事!”
一语落地!
整个乾清宫,鸦雀无声!
所有人彻底懵了。
开平卫!
那是什么地方?
大明九边最北的绝境!
苦寒戈壁,黄沙漫天,冬极寒、夏风沙,无良田、无商贾、无烟火!
年年饱受鞑靼、瓦剌铁骑劫掠,边军废弛,饿殍遍野,是大明公认的流放死地!
但凡被贬去开平卫的官员、宗室,十去九死!
朝野上下,人人避之不及!
谁都想拼命留在繁华京城,唯独这位七皇子,主动求去死地戍边!
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惊疑不定。
他原本预想好了一切:朱宸渊跪地求饶、痛哭认错、卑微乞怜,最后被废爵位、圈禁终生,彻底沦为废人。
从未想过,对方竟直接弃宫、弃位、弃皇权!
嘉靖帝凝视着下方从容淡然的少年,沉默良久,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可知,开平卫苦寒绝境,去者无归?”
朱宸渊淡然拱手:“儿臣知晓。”
“你可知,自请戍边,此生无诏,永世不得回京?”
“儿臣知晓。”
“你可知,舍弃皇子身份,从此你便是庶民边卒,再无皇室尊荣?”
朱宸渊抬眼,目光坦荡,语气无半分波澜:
“繁华牢笼,不如万里山河。”
“紫禁城一亩龙椅,不如漠北千里长风。”
此话一出,满殿文武神色各异。
荒唐!
狂妄!
不知好歹!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自寻死路,愚蠢至极!
嘉靖深深看了他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一语定乾坤:
“准。”
“废朱宸渊皇子身份,除宗籍。”
“即日离京,戍守开平卫,永世不得返京!”
一道圣旨,彻底断绝前路。
百官心中纷纷冷笑。
去吧。
去那漠北死地等死吧。
从此,大明再无七皇子。
朝堂再无任何掣肘,太子稳坐储位,皆大欢喜。
无人惋惜,无人挽留。
只有朱宸渊心中一片清明,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快意。
内卷腐朽的大明朝堂,谁爱待谁待。
紫禁城的破烂龙椅,谁爱坐谁坐。
这一世,他不去争那终将覆灭的大明江山。
他要去最荒芜的漠北绝境!
开荒拓土、炼铁铸炮、修路建城、练兵强军!
他要以绝境为根基,以知识为利刃!
在漠北荒原,亲手打造一个远超大明、碾压万国的——
万世北疆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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