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大陆，极北之地，黑石荒原。
这里曾是苍澜帝国流放重犯与奴隶的绝地，如今伪天道崩塌，灵气枯竭，法则紊乱，彻底沦为了一片死寂的废土。
狂风卷起夹杂着铁锈与腐臭的沙尘，拍打在一座破败的土屋上。
屋内，一盏如豆的油灯摇曳着。
顾长渊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他体内的经脉寸寸断裂，丹田枯竭，连曾经傲视天下的暗金魔眼，也只剩下一道黯淡的印记，死死烙印在心口。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咳咳……”
顾长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中带着丝丝血迹。
“主人……”
楚倾凰端着一碗浑浊的草药汤，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她身上早已没有了华贵的宫装，只穿着一件粗布麻衣，长发随意挽起，但那双曾经高高在上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柔情与痛惜。
她将顾长渊轻轻扶起，用汤匙吹凉，一点一点喂到他嘴里。
“这药……能缓解神罚的痛楚。”楚倾凰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顾长渊咽下苦涩的药汁，目光落在楚倾凰满是老茧的手上。
这双手，曾经翻覆苍澜帝国的风云，如今却为了给他熬药，被粗糙的草根磨破了皮。
“倾凰，”顾长渊声音沙哑，“苦了你。”
“不苦。”楚倾凰眼眶微红，却强颜欢笑，“只要主人还在，倾凰便觉得……比做那劳什子女皇，还要踏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倾月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布包，神色凝重。
“姐姐，主人，”她压低了声音，“外面来了一群‘拾荒者’，他们似乎察觉到了这里有生人的气息，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顾长渊眼神微凝。
伪天道虽碎，但这片废土上的生存法则，却比天道更加残酷。失去法则庇护，修士沦为野兽，凡人如草芥。那些拾荒者，便是废土上最凶残的鬣狗，为了抢夺一口干净的水或一块灵石，不惜杀人越货。
“他们冲着什么来的？”顾长渊问。
“冲着我们。”楚倾月咬了咬牙，“他们说，这片荒原上，最近出现了一个‘废体’，身上带着上界神明的诅咒。他们想抓你，去黑市换赏金。”
上界的暗子，果然来了。
顾长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道无形的枷锁。
神罚不仅废了他的修为，更像是一个定位的信标，吸引着上界的猎犬循着气味而来。
“主人，”楚倾凰突然跪倒在床边，紧紧握住顾长渊的手，“我和倾月去引开他们。您……您躲进地窖里，千万不要出来！”
“胡闹！”顾长渊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们现在修为尽失，出去就是送死！”
“可我们不能看着您被他们抓走！”楚倾月红着眼眶，声音颤抖，“主人，您为了我们，承受了万古神罚。如今我们……只想为您做最后一件事。”
顾长渊看着姐妹二人决绝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堂堂狂尊，竟沦落到要靠自己的女人去送死来保全自己？
“不。”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本座……还没死。”
他抬起手，心口那道黯淡的魔眼印记，突然微微一颤。
“既然他们想要我的命……”
顾长渊的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邪异而疯狂的笑意。
“那本座，便用这凡人之躯，给他们……上一课。”
……
土屋外，十几个衣衫褴褛、满脸横肉的拾荒者正提着生锈的砍刀，踹开一扇扇破败的木门。
“老大，就是这里！”
一个瘦猴般的拾荒者指着顾长渊所在的土屋，兴奋地喊道，“我闻到了，里面有好东西！”
“好！”
为首的光头大汉狞笑一声，一脚踹开土屋的木门。
“给老子把里面的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一个脸色苍白、浑身浴血的少年，正静静地坐在床沿。
少年的眼眸，漆黑如渊。
“你们……”
顾长渊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是在找本座吗？”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就这废物？连灵力都没有，还敢装神弄鬼！兄弟们，上！把他剁了！”
十几个拾荒者一拥而上，砍刀带着腥风，直劈顾长渊的头颅。
楚倾凰与楚倾月惊呼一声，想要扑上去挡刀。
但顾长渊只是轻轻抬起手，按住了她们。
“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就在砍刀即将触及他头皮的瞬间——
顾长渊心口的魔眼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芒！
不是灵力，不是法力，而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意”！
“魔域……凡骨篇。”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顾长渊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拾荒者，甚至来不及惨叫，他们的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住，骨骼寸寸碎裂，血肉化作滚滚血气，疯狂涌入顾长渊的体内！
“啊——！”
剩下的拾荒者惊恐地停下脚步，他们看到，那个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年，此刻正贪婪地吞噬着同伴的血肉，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暴涨！
“你……你是什么怪物？！”光头大汉吓得双腿发软，转身就跑。
“跑？”
顾长渊缓缓站起身，心口的魔眼，第一次在凡人之躯上，睁开了。
“本座……饿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光头大汉面前，右手轻轻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借你命一用。”
咔嚓——
光头大汉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碎裂。
顾长渊仰起头，任由血气灌入体内。他体内断裂的经脉，在魔眼的滋养下，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重塑。
不是修复，而是……蜕变。
凡骨，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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