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玄器古墟的土路,被踩得咯吱作响。
夜辰每迈一步,脚底就往下陷个几寸。碎渣子直往鞋缝里钻。他咬着牙,把涌到喉咙口的喘气声硬生生给咽了回去,丹田里的内力像细流一样顺着腿脚往下淌,把刚踩出来的深坑一点点抹平。
外人看过来,只觉得这人走路姿势怪异,步子沉,倒也看不出什么别的端倪。
“统子,”夜辰在心里发问,“玄器古墟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你说话能不能别只说一半。”
脑海里那个声音懒洋洋的:“急什么。你现在正长身体呢,多吃点比什么都强。”
夜辰听完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它。
背上那柄刃牙压在脊梁骨上,像背了座小山。身上的铁衣铁鞋加起来也不轻,这身行头,把他整个人裹得像个铁罐头。他呼哧带喘地走着,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蛰得眼生疼。
前面有家镇子,正好可以吃点东西。
镇口有家饭馆,飘出肉包子的香味。夜辰鼻子动了动,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老板,来笼包子,一碗菜汤。”
他找了张靠墙的桌子,一屁股坐下去。
“咔嚓!”
木凳子当场散了架。
夜辰身子一歪,赶紧撑住桌面才没摔倒。他脸上一热,又换了旁边一张,刚挨着边儿,那凳子也跟着断了腿。
店里几桌客人听见声音都看了过来。
夜辰站在那儿,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能尴尬地杵在桌边,端着碗站着吃。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笑眯眯地给他添了碟咸菜:“小伙子,体格真壮实。也是来这玄器古墟求机缘的吧?”
夜辰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应了一声。
正吃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一群穿着道袍的人涌进了镇子,领头的手里托着个玉鼎,鼎身泛着青光。
“这地方我们要了,半个时辰内全给我滚蛋!”
有个老汉跪在地上:“仙师,我们祖祖辈辈都住这儿,从没有耽误过仙家探宝啊!为何要驱逐我们?”
领头的修士没有多话,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青光闪过。
老汉连惨叫都没发出,脑袋就直接歪了下去,血溅了一地。
饭馆里瞬间死寂。
老板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双腿止不住地颤。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屋子,这会儿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那修士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站着的夜辰身上。
“倒是有种啊!就这都没耽误吃饭。”他语气平淡,像是在看一只蚂蚁,“我说话你们都听不见吗?”
玉鼎嗡鸣一声,脱手飞出,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朝夜辰头顶就砸了下来。周边的空气都被扯得扭曲变形。
夜辰没躲。
甚至都没有放下手里的筷子。
就在玉鼎快要碰到他头发的那一瞬间,突然定住了。
一层黑色像是有生命的水银护罩,缓缓在他体表流转,凝成一个完美的圆球。
玉鼎被定在圆球外,缓缓悬浮。原本耀眼的青光,竟是被那层黑色硬生生“吃”了进去,光芒迅速黯淡,连带着玉鼎本身都开始剧烈震颤,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漩涡。
紧接着,那股吸力蔓延开来。
夜辰身边的木桌、断掉的板凳,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在这一刻崩解成无数细小微粒。
这些微粒并没有四处飞溅,而是围绕着那个黑色圆球疯狂旋转。
呼呼呼——
风声在狭小的饭馆里响起。
那些桌椅碎片在高速旋转中被挤压、研磨。
夜辰看着那个法器,眼里涌现出一抹复杂。以前,他也有一尊鼎。如果对上之前的自己,现在又能有几分胜算呢?
就在这时,那领头的修士脸色大变,瞳孔猛地收缩:“不好!”
他想召回玉鼎,但那玉鼎此刻就像长在了黑球上一样,纹丝不动。
下一秒。
“砰!”
那团吞噬了一切的玄黑色圆球,毫无征兆地向四周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横扫而出。
轰!
饭馆的墙壁被撕开一个大洞。
领头的修士根本没有反应时间,连同带进来的修士一同被轰了出去。
尘土飞扬,砖石簌簌落下。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修士们,此刻全都瘫软在地,有的直接昏死过去,有的睁着眼,满脸惊恐地看着那个身影,嘴里哆哆嗦嗦,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看不懂。
那不像是灵气,也不像神通修士的手段。
夜辰静静站在原地,身上的黑色圆球已经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温热的菜汤,又看了看面前被打穿的大洞和那一地哀嚎的修士,眉头皱了皱。
“你们耽误我吃饭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沉寂的饭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人敢接话。
夜辰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老板和几个百姓,语气平静。
“大哥,赶紧撤吧。”
他指了指外面通往镇外的小路。
“玄器古墟最近要开,这边马上会来更多的修士。”
说完,他背起那柄沉重的刃牙,踩着满地狼藉,一步步走出了饭馆。
每一步落下,地上的脚印依旧深可见底,却又在下一秒被内力悄然抹平,仿佛他从未在这个地方留下过痕迹。
夜辰在心里叹了口气:“统子,玄器古墟马上就要开了,下一步到底要干嘛,你还没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