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器古墟的风，今天刮得格外的冷。
空气里没半点草木的清香，全是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腥甜味儿。
“呼哧……呼哧……”
一个浑身是泥的散修正死死贴着一条残破的墙根，拼命往前爬。他一条腿从膝盖以下全没了，暗红的血拖在地上，在泥地里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他不敢回头，连呼吸都死死压在嗓子眼里。
“唰。”
一道快到极致的飞剑，毫无征兆从他头顶射下。
“噗嗤。”
那颗头颅直接被削飞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最后“吧嗒”一声，砸进一滩泥水里。
无头尸体往前滑行了半米，重重栽在地上，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墙头上方，大荒剑域黑衣弟子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皱着眉，对着手里传音符冷冷回了一句：
“他不知道？”
传音符另一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还是不知道吗？这已经是今天杀的第三十个了。这帮散修全是废物，一问谁是夜大侠，要么吓尿，要么就说不知道。”
墙头上的黑衣弟子冷哼一声，眼神满是不屑，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里。
此时的玄器古墟，就像个巨大的屠宰场。
万机阁飞檐上，几个穿锦衣的年轻天才摇着折扇，望着底下啧啧称奇。
“大荒剑域那位少主，这次是真杀疯了。”摇扇子的青年嗤笑一声，“见着散修就杀，不管男女老幼，看来是动了真火。”
旁边另一个佩剑弟子皱皱眉：“就为逼那个所谓的‘夜大侠’出来？这手段真是狠厉。不过……”
“嘘，别说了。”摇扇子青年脸色一变，指着远处，“快看，他们又动手了。”
远处废墟里，突然炸开一声凄厉惨叫，紧跟着是剑光划破空气的锐鸣。
几个弟子同时闭了嘴，眼底掠过一丝惊恐。
玄器古墟，断魂谷深处，便是这片屠宰场的中心。
这里三面绝壁，入口通路也被堵死，地上遍地是血。
三四十个散修挤在最内侧墙角，个个脸色惨白，不少人裤裆湿了一片。他们连哭都不敢出声，只剩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响。
姜无命站在人群前头。
一身雪白锦袍，鞋面半点泥污都没有。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血，“哒、哒”砸在石头上。
他手腕一抖，剑锋贴上一名女修下巴，划出一道浅浅红印。
“你见过那个夜大侠吗？”
女修抖得像筛糠。
“噗通！”
后方一名断胳膊老散修猛地跪下，脑袋磕得邦邦响，额头上血肉模糊。
“少主！冤枉啊！我们真不认识什么夜大侠！”
“对对对！我也不认识！”
“我从没见过！”
女修哭着大喊：“少主，我不认识什么夜大侠，但我知道他就是个疯子！杀人狂魔！那个夜大侠就是个畜生！”
“是啊是啊！求少主替天行道！杀掉那个畜牲！”
山谷里满是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岩石后方的阴影里。
夜辰抱着胳膊，靠在岩壁上。
“统子，看见了吧？我当时要是不出手，他们说不定还能活几个。现在好了，连累所有散修都受牵连。这任务是你发的，后悔了吧！”
脑海里沉默两秒。
系统的声音都变了调：“夜小子，是你曲解我的意思？关我屁事，关我屁事，关我屁事。明明是你笨，救个人都救不明白，懒得理你。”
夜辰愣了一下：“……行，算你狠。”
“支线任务开启。”系统打断他，“一，解救散修、斩杀大荒剑域少主，奖励玄武天罡第二层。二，继续蛰伏苟活，等他们尽数身死，收回刃牙，扣除玄武天罡第一层。”
夜辰听完叹了口气：“你以后就别搞二选一了，想让我干什么直说就行。”
说完他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山谷瞬间死寂。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姜无命转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微挑：“倒是有趣。”
“穿这么厚重的衣裳，你也是散修？认不认识夜大侠？”
他说话时，剑尖挂着一滴血，慢悠悠晃荡。
夜辰没接他的话，目光扫过地上无头尸体，又落在墙角那群抖成一团的散修身上，最后才看向姜无命。
“你就是大荒剑域那位少主？”
姜无命笑了，歪了歪头，剑尖轻轻一挑，直指夜辰鼻尖：
“你配问我是谁吗？还是说，你就是那个夜大侠？”
“我听闻近期凡间出了个魔人，斩杀我门下五阶长老与五百弟子。看你衣着怪异，不会就是那个魔人吧！”
他脚尖轻点地面，节奏不紧不慢：“我说过，只要他敢踏入玄器古墟，定叫他不得好死。你是他？”
夜辰静静望着他，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什么魔人。”
姜无命脸上笑意更浓，微微眯起双眼，剑尖再往前送半寸，几乎贴上夜辰皮肤。
“哦？那你来这儿干什么？看戏？还是……找死？”
夜辰终于动了。
他抬手，轻轻拂开抵在鼻尖的长剑。
“我来，是想问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撞进姜无命眼底，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山谷：
“你杀这么多人，就为找一个连样貌都不清楚的人？”
姜无命微微一怔。
下一秒眼神冷了几分，剑尖微微下沉，声音跟着沉下来：
“我找谁，轮得到你过问？我杀人，需要理由吗？”
说这话时，他手指无意识摩挲剑柄，动作比方才更快，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戾气。他已然察觉到眼前这个凡人的不简单，眼下只差一次验证，印证心中猜想。
夜辰不再多言，只是安静看着他，慢慢抬手，指向墙角那群散修，语气依旧平淡：
“他们不认识夜大侠，你就要痛下杀手。那我问你——”
“倘若我说，我就是夜大侠，你是不是也要杀我？”
姜无命僵在原地。
脸上笑意尽数褪去。
山谷静得吓人。
连谷中风声都停了。
夜辰闭口不言，静静立在原地，等待他的回应。
姜无命沉默三秒。
“夜大侠！”
“你果然有意思。我问你，赤云门、我剑域五百门人……”
“我杀的。”夜辰截断他的话。
“好！好！好！”连道三声冷喝，姜无命指尖反复蹭着剑锋，沙沙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山谷里格外刺耳。
夜辰静静站定，目光稳稳压在他身上。
“我让你先出手。”
姜无命磨剑的动作骤然停下，染血的剑尖直直对准夜辰心口。
“我倒要看看，你哪来的底气。”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