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夜风顺着破旧的木窗缝隙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响。
密室地面上落满灰尘,寒气如附骨之蛆般在阴暗的角落里蔓延。陆玄躺在硬邦邦的木榻上,体表早已蒙上一层薄薄的微蓝霜花,呼吸微弱得近乎停滞。云琉璃留在掌劲中的冰魄剧毒,正化作无形毒蛛,沿着他的经脉疯狂抽吸着残存的生机。
若是寻常淬体三重的武者受了这等奇毒,此刻早已周身血液凝固、断气身亡。
可陆玄的识海中央,那片被无尽漆黑掩盖的混沌废墟深处,一座九层高塔正发出刺耳的铁链绷紧声。
塔身漆黑如铁,上刻百态蛮荒神魔雕纹。
太古吞天塔。
陆玄残存的意识在茫茫识海中缓缓沉浮。前世他登临九天大帝之位,俯瞰诸天万界,若非遭至交横跨虚空设局袭杀,何至于血洒苍穹?唯有这尊在荒古禁地深处得来的神秘古塔,裹挟着他的一缕残魂穿透岁月屏障,附在这具孱弱的肉身上的。
此前这具身躯经脉萎缩、废如败絮,根本承受不住古塔丝毫波动。
然而眼下,冰魄剧毒肆虐侵蚀,加上云铁山那道凶狠掌劲的破坏,反而将死寂的经脉炸出一条缝隙,引燃了古塔深处的沉睡契机。
「以吾帝魂为引,唤尔复苏。」
识海之中,陆玄的虚幻魂体一步迈出,虚影踩得混沌激荡,一掌按在古塔第一层那道暗金大门之上。
轰隆。
漆黑的塔身猛然巨震,一条指头宽的缝隙从门缝中裂开。
一股凌驾于诸天的太古洪荒气息从缝隙中轰然涌出。陆玄如今的肉身脆弱如干裂的泥胚,哪里经受得住太古至宝这等霸道的气息冲击?
噗。
密室木榻上,陆玄的肉身剧烈抽搐,仰头喷出一大口殷红鲜血。血水还没落地,便在半空中凝结成带血的冰晶,碎裂成漫天冰屑。
神塔反噬之力极为霸道,仅是门缝漏出的冰山一角,便震得他四肢经脉寸寸崩裂,五脏六腑几乎错位翻腾。那种自骨髓深处炸开的剧痛,比冰魄剧毒猛烈十倍。
陆玄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中,鲜血沿着指缝淅淅沥沥地滴落。
区区反噬,也想压垮本帝?
他硬生生拽住脑海中几乎让人昏厥的剧痛,凭着前世磨砺出的恐怖意志,强行将这股狂暴的古塔气机扣死在经脉之中。
古塔第一层的豁口内,突然生出一股吞天噬地般的凶猛吸力。
原本在陆玄经脉中横行无忌、将气血冻凝成霜的冰魄剧毒,如同见到了天敌一般,发出刺耳的滋滋怪响。这种令天元大陆寻常武者闻风丧胆的剧毒寒气,被吞天塔如大鲸吞水般强行扯入塔门内。
不仅是冰魄剧毒。
云铁山打入他体内的残留掌劲、乃至这具废柴身躯多年来吃劣质丹药沉积在骨隙深处的铅汞毒垢,在这股霸道的吸力面前全无藏身之处,纷纷被拉扯出体,鲸吞入塔。
嗡——
古塔猛地发出沉闷轰鸣,漆黑的塔壁上,一道道荒古符文接连泛起刺目的紫金芒彩。
那股原本要人性命的剧毒与杂质,落入吞天塔内部升腾的太古混沌本源火中。
熊熊紫火无声燃烧。
剧毒在火光中剧烈翻滚、蒸发,毒煞与铅垢瞬间化为飞灰,余下的本源精气则被去粗提精,熔炼为一股纯净无暇、粘稠如浆液的紫金灵粹。
轰。
这股灵粹犹如决堤的汪洋,从古塔门缝中倒灌而出,顺着经脉冲入陆玄的四肢百骸。
萎缩僵硬的经脉接触到这股灵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舒展开来,管壁被冲刷得晶莹剔透;断裂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碎响,断口处肉芽交错,疯狂弥合。
太古至宝已启,万劫不灭神诀,给我炼。
陆玄抓住这难得的机缘,轰然运转脑海中那部九天第一禁忌神诀——《万劫不灭功》。
此功法以万劫炼体,每经历一次生死劫难,肉身便能打破天地桎梏,向着肉身成圣的终极境界蜕变。
第一重,铜皮铁骨。
粘稠的紫金灵粹在功法路线的牵引下,化作万千重锤,朝着陆玄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狠狠砸去。
那是将全身骨头一点点砸碎、再用紫金灵粹淘洗骨髓、重塑骨骼的酷刑。
密室中,陆玄大汗淋漓。带有恶臭的黑紫色油污杂质从毛孔中源源不断地挤出,将下方的棉褥浸得湿透。
他脸色苍白如纸,脊梁骨却挺得直如标枪,任凭筋骨碎裂重组的剧痛撕咬神经,连哼都没哼一声。
剧痛退去之后,一股沛然莫御的强悍力量在皮肉骨骼间悄然复苏。
陆玄原本消瘦的肩膀微微展开,原本娇嫩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冰冷质朴的古铜光泽,仿佛历经千锤百炼的寒铁,散发着沉稳刚猛的质感。
体内,经由剧毒与掌劲炼化而来的紫金灵粹依然浩瀚如江河奔涌。
陆玄引着这股狂暴的能量,朝着淬体境的坚固壁垒发起无情冲撞。
淬体三重……破。
阻塞多年的经脉关隘在紫金灵粹前如摧枯拉朽般粉碎。灵气转化的速度暴涨数倍,周身气血沉闷如雷鸣咆哮。
淬体四重。
淬体五重。
陆玄周身荡起肉眼可见的气浪漩涡,将地上的尘土一扫而空。屋内的废旧木桌在这股气浪震荡下,发出吱呀吱呀的**。
灵脉中的紫金灵粹毫不停留,带着一股横扫一切的霸道势头,继续轰撞更高的关隘。
淬体六重。
淬体七重。
这正是云琉璃如今引以为傲的修为水准。三年苦修、耗费云家与陆家无数丹药资源方才踏入的境界,陆玄却在这一夜之间,借着吞天塔融炼剧毒的威能,摧枯拉朽般一越而过。
突破的势头依然没有止息。
淬体八重。
轰。
陆玄双眼紧闭,脊柱如龙般陡然挺直,体内传出一阵闷雷般的震响。第九条极其隐秘的浑源经脉在这一刻被强行撕开贯通,滔天气血化作一道微弱的血煞光柱,在他头顶百会穴一闪即逝。
淬体九重,圆满。
从濒死的淬体三重,到如今肉身如铁、气血如雷的淬体九重巅峰,不过短短一个时辰。
呼——
陆玄缓缓吐出一口带有膻腥味的风垢浊气。那股白色的风气射在对面墙壁上,竟将硬砖打穿出一个半寸深的空洞。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暗淡疲惫的眼眸中,此刻燃着两团冷冽的幽紫光芒。深邃、霸道,那是历经亿万劫难的九天帝尊之威。
陆玄握了握五指。
啪。
掌心空爆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受损的经脉不仅痊愈,更比此前宽阔了数倍;浑身骨骼沉重如铅汞,皮肉紧绷如拉满的硬弓。
「云琉璃,云铁山……」
陆玄探手摸了摸,胸口处已然消退干净的冰霜毒斑,嘴角抹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你们留给我的这份大礼,本帝如数笑纳。」
然而,就在他起步准备收束周身气机的那一刻——
屋外的夜色黑沉得如同一池浓墨。
破旧的小院栅栏外,悄然划过一道极其细微的破风声。
一道裹在黑袍中的修长影迹,如飞檐走壁的蝙蝠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密室屋顶的青瓦之上。来人手中长刀在薄月下折射出一道死寂的寒光,脚尖在瓦片上极轻地一点,借力破窗而入。
云家暗哨。
云琉璃显然放不下心,特意派了死士连夜行刺,要让「中毒垂死」的陆玄彻底断气。
密室内,陆玄黑眸陡然一缩,漫天杀机轰然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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