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凉,街道依旧繁华。
刚刚那场足以夺走一条人命的蚀灵猎杀,被无声无息地抹平,没有痕迹、没有血迹、没有目击者。行人们依旧欢声笑语,依旧沉浸在都市的安稳假象里,无人知晓刚刚擦肩而过的死亡。
苏晚蹲下身,慌乱地捡拾散落的课本,指尖依旧微微发抖。她抬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年,心底满是疑惑与后怕。
刚刚那只诡异的黑影速度极快,根本不像是世间寻常生物,可林砚仅凭一拳就将其击溃。这份远超普通学生的力量,太过匪夷所思。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苏晚小声问道,眼神里满是不解。
林砚帮她捡起最后一本习题册,递了过去,语气平淡无波:“野生动物,窜出来的野猫而已。”
他刻意淡化了一切,不想让普通人卷入蚀界的黑暗。无知是普通人最大的幸运,一旦知晓真相,要么被迫踏入献祭之路,要么终生活在恐惧之中。
苏晚明显不信,刚刚那扭曲的黑影、刺骨的寒意,绝非野猫所能拥有,但她看着林砚不愿多言的模样,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谢谢你,学长。”她认真鞠躬,眼底满是真诚,“刚刚真的太危险了,多亏了你。”
“举手之劳。”林砚淡淡回应。
二人并肩往前走了一段路,晚风拂过发丝,气氛安静平和。苏晚是典型的温柔乖巧的女生,成绩优异,性格软糯,是这座绝望都市里,最纯粹的烟火缩影。
林砚看着她安然无恙的模样,心底那丝透支寿命的怅然,稍稍平复了几分。
值了。
八个月的寿命,换一个普通人安稳的余生,换一场不必发生的别离。
这就是他坚守的活法。不贪巅峰、不求无敌、不逐虚名,只为守住身边的人,守住方寸烟火。
前世今生,无数执刃者前赴后继,疯狂冲级、追逐境界、争抢战力榜单,妄图站在世界顶端,逆天改命。可他们到最后才会发现,所谓的巅峰,不过是更早、更惨烈的湮灭。
强者燃尽余生,换来人间岁岁平安,可无人记得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他们的牺牲。
“学长,我到宿舍楼下了。”苏晚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林砚,轻声道,“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
“嗯。”林砚点头。
目送苏晚走进女生宿舍楼,看着灯光亮起、人影远去,林砚才转身折返。
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校道上,周遭无人,他终于不再掩饰,缓缓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层极淡的灰黑色蚀气萦绕指尖,微弱、内敛,却真实存在。
淬蚀初境,彻底稳固。
身体变得更轻盈、感官变得更敏锐,五感远超常人,视力、听力、反应力都得到了全方位提升。哪怕是百米外树叶飘落的声响,他都能清晰捕捉。
力量是实打实的馈赠,清晰可见、真实可感。
可代价,同样真实刺骨。
林砚闭上双眼,心底清晰浮现出自己的蚀命值变化。
他原本的寿命额度,足够安稳活到七十八岁,是普通人里中上的寿数。而刚刚一次出手、一次入门突破,直接透支八个月寿命,如今剩余寿命,已然悄然缩减。
若是寻常十九岁少年,突破淬蚀初境,最少折寿一年半,体质稍弱之人,甚至会直接透支两年。
蚀衡体质的逆天之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世人皆以为修行是坦途,是机缘,是逆袭的捷径。
只有林砚清楚,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世界骗局。
蚀界永不消亡,蚀隙永不终结,人类永远无法彻底根除黑暗。所有的修行、所有的战斗、所有的热血,都是世界收割人类寿命的手段。一代代少年燃尽青春、透支余生,只为延续文明短暂的存续,永无胜利之日,永无解脱之时。
“果然,还是会心疼寿命。”
林砚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从不羡慕那些快速升级、战力飙升的天才新人。那些人前光鲜亮丽的境界榜单、战力排名,背后全是触目惊心的寿命透支。
淬蚀、凝灵、启枢、破界、镇隙、临渊、归寂。
七大境界,层层递增,层层夺命。
越往后,突破代价越是恐怖。顶级归寂境强者,几乎无人能活过二十五岁,他们是短暂登临人间的神明,也是命运最惨烈的祭品。
回到出租屋,房间简洁干净,只有书桌、床铺和简单的生活用品。
林砚坐在床边,静静感受着体内流淌的蚀能。
刚刚斩杀的低阶蚀灵残留的蚀能,还剩余少许,蛰伏在经脉之中。按照正常修行者的做法,此刻应该趁热打铁,彻底吸纳剩余蚀能,夯实境界,甚至冲击淬蚀中境。
可林砚直接压下了心底的冲动。
不贪。
不必急着变强,不必追求极速突破。
他的优势从来不是爆发,而是续航。是全世界唯一的、可以稳步变强、不用暴毙的资格。
别人靠透支性命搏一时巅峰,他靠守住边界换长久守护。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声突然响起。
一个没有备注、格式特殊的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简短的短信:
【检测到辖区内新增自主淬蚀修行者,坐标江城大学北区,即刻登记,明日上午九点,镇隙局江城分局新人集训报到。】
林砚看着短信,神色毫无意外。
镇隙局,人类对抗蚀界的官方机构,掌控所有执刃者的登记、集训、执勤、任务派发。全城所有蚀隙异动、蚀灵猎杀、人类突破,都在他们的监测范围之内。
只要踏出修行第一步,踏入淬蚀境,就再也藏不住踪迹,必然会被镇隙局精准锁定。
躲不掉,也避不开。
从他昨晚出手的那一刻起,他的普通学生身份,就已经彻底作废。
从今往后,他有了新的身份——执刃者。
是守护人间的铠甲,也是注定献祭的祭品。
林砚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掠过一丝微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沉寂三年的克制,一朝打破,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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