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沈炼案结案已有十四年。东南又好似凭空冒出几千个倭寇,野火般掠地。浙直总督胡宗宪督军,戚继光领兵上阵,于舟山斩倭首,残党四散,此战大捷。
捷报写成一纸文书,盖了内阁的印,由黄锦带进心舍。嘉靖帝看罢,对黄锦说:“再拟一份,给许道长送去。我要一双活的眼睛去看看。”
沈舟牵着白马在山门等。一人一马向山上望去,群山白雾缭绕,隐约透出几抹青色。
不久,许守中和老吴从雾中现身,沈舟接过行李放上马背。许守中等沈舟走过来,对二人说:“倭乱已有多时,虽一战大捷,浙江的百姓尚未安稳。此行除了为皇上考察实情,也有我的私心在里面—我想去那些死去的人坟前,替他们诵几卷经。”老吴说:“要是倭乱能尽快平定,有个几年民生也能恢复了。”“但愿如此。”许守中走到马前。
沈舟按住马镫扶许守中踩稳上马,道一声:“师父保重。”许守中点头,策马而去。
老吴带沈舟回山。
回到山上,老吴把许守中交代的事分给沈舟几件,突然问起:“许方呢?”“没看见。”虽是如此回答,沈舟脑海里还是出现了几个场地。“这小子......”老吴转身去找许方,回头对沈舟补一句:“尤其是那几件,别忘了!”
沈舟在院门旁挑起两只桶,一路朝后山走,路遇同门各道几声好。
下了后山,便是平溪,不知是长江的哪支脉络,沈舟一脚踏进来,俯身接水。溪水载着金辉涌入空桶,又被沈舟挑在肩上,沈舟望向溪流,想起师父说的:“天下的水都是东流的。”
脚踏石阶,肩挑一担,沈舟一路上到后山的半山腰,寻着一岔路,来到一间果园。沈舟放下担,双手提桶进来,撂下一只在地里,提着另一只径直去往里边的茅屋,屋里一处卧榻,一张书案,案上有许守中所作字画。沈舟把字画卷好放在书架上,又去把床归置好,然后就是扫地、擦案、洗砚,最后泼了一桶黑水,出来了。
园子里,沈舟发现几株葡萄几乎坠断了秧,赶紧把水浇了,剩下空桶把葡萄摘了放进去,这时一声犬吠,随之一团黑影扑来,沈舟被它撞倒,葡萄滚了一地。沈舟撑起身子,已猜出来者正是黑犬,只轻拍了一下狗头,把葡萄重新装好。沈舟抬头看天,觉得时候尚早,于是把桶放在地上,和黑犬玩闹起来。
玩闹结束,该回去了。黑犬过去把扁担叼在嘴里,跟着沈舟上石阶,留了一路的黑脚印,有人的有狗的。
观里的一间库房,几根麻绳绑在梁上,兜着几袋麻袋便成了一张吊床,床上一个少年,窗外阳光照在脸上,仍是打着鼾。忽然一个身影挡住了阳光,上来一把给他揪了起来,“居然躲到这了,知道先生等你多久了吗?”许方微睁眼睛发现是老吴,吓得一跃而起,落在门前,支支吾吾地说:“吴叔,我知道该上课了,我现在就去!”“少来这套。”老吴抓起许方衣领,一路带到学堂。临别前朝他屁股补上一脚,“给我好好学!”
教书先生在学堂坐等多时,终于听到院外的吵闹声,才拿出书卷,放在前面的案上,等到许方捂着屁股坐下,说一句:“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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