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给戚乐安排好住处,正是许方的一间院房,从此三个少年住在一起。又唠叨叮嘱了几句,自去忙了。
许方看老吴走远,说:“沈舟,带将军参观我们的营地!”“遵命。”沈舟回答。
“我们的营地有三处,第一处——粮库!”许方说完带路,戚乐在他身后先点头再跟上。
一进粮库,戚乐愣了一下。正中是一座竹子编成的柜台,周围摆了几处酒桌,酒桌是糠袋上放了一块木板制成的,各配了竹凳。许方引戚乐看向一侧,说:“这是我们的卧房。”戚乐看去,那是几个麻袋划出来的一块地,里面有两张麻袋做的吊床,麻绳绑在房梁上。许方说:“今晚做一张床给你,老吴安排的住处太没意思,我和沈舟都住这里。”沈舟低头不语。“我先在大堂坐坐。”戚乐说罢,找了一个竹凳正坐下来,看向窗外。许方见他有心事,便先不打扰,转身去搬麻袋要做吊床,沈舟也过去帮忙。
戚乐低头,脑海里全是硝烟与喊杀,虽然没有亲自上过战场,只是跟随父亲东奔西走,远观那些战事,已然心有余悸。许方这时已经做好了床,一把跳了上去,用力压了压。“戚乐,来试试!”许方叫嚷道。戚乐回头那一刻,麻绳如弦绷断,许方摔在地上,尘烟四起。
三人进了兵器库,里刀剑棍棒俱全,还有几根木桩。许方对库里存货了如指掌,自己没来的这些时日,库里新添了好几件宝贝,也不顾地主之谊,自己先逛起来了。沈舟见状,揽下许方的活儿,带着戚乐一边走一边介绍。
许方一路观瞧,发现一把上好宝刀,像是官刀样式,拿起来仔细看,只见刀柄刻字:“孤锋”。许方觉得此刀大有来头,于是去翻账册,找到孤锋那页,上面写着它的入库时间以及一行批注:“待沈舟成人之日,归还之。”“沈舟,你的东西!”许方叫着跑到沈舟这边,把刀的事告知沈舟,沈舟接过刀,就近放在架子上,漠然无感。戚乐也跟着端详,对二人说:“这样式像是锦衣卫的。”
这时许方才注意到一旁的戚乐,摆出笑脸对他说:“喜欢哪件,随便拿。”戚乐摇头,神情有些凝重,说:“兵戎招灾。”
三人出了兵器库,接着逛游,路遇谢辛,许方上前打招呼:“大师兄。”谢辛点头,也不回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几颗梅子分给他们,就告辞走人了。
戚乐见着人古怪便问:“那位何许人也?”许方回答:“整个玉卫观使刀最厉害的,也是我爹收的第一个入室弟子,大师兄谢辛。”戚乐接着望谢辛的背影,心中莫名忧心。许方则嚼着梅子说:“人不错吧。”
与他们分别,谢辛一路走到场地,开始自己份内的工作——教师弟们刀法。
练武场中,众弟子围坐,谢辛于正中持刀而立。瞬息之间,谢辛挥出一击,面前的木桩被气正斩断,应声掉地。其中有些新人已经目瞪口呆,谢辛将那把木刀在地上磕了一下,刀也断成两截,场中掌声如雷。
谢辛等众人平息,开口说:“你们来练,我看着。”于是让到一旁,师弟们上前开练。师弟们乱哄哄地胡乱挥刀,谢辛一一给他们纠正指导。只有谢辛感受到了,一股气息已经逼近。场外一人往山上走,脚下一双官靴,踏在石板上,又轻又稳。
那人从谢辛的目光中消失,一路走到正殿门外。他朝里面喊一声:“吴总管。”老吴闻声出来接见,将他请进殿内。
“这回是什么事,又来要人?”老吴问。“这回是正事”,那人说,“自戚将军东南大捷,倭寇残党四散奔逃。我们弟兄抓住了几只,还是首领的亲信,就近送进了大牢。”老吴神情一下子严肃了。那人压低声音接着说:“前些日子,他们越狱逃走了......”老吴皱眉,看向殿外的远处。
后山一林中,许方、戚乐各持一树枝,相对而立。树枝头上各沾了一团黑泥,两人以棍代剑,比谁身上的泥点少。沈舟站在一旁做裁判,也拿树枝在地上记分,黑犬吠叫着给他们助威。忽然,黑犬咬住沈舟裤脚,拽着他走,沈舟被带到一旁,一抬眼发现老吴正带人走过来。那人也正往这边看,目光在沈舟身上停了一下。沈舟赶紧跑回去通报他们:“老吴来了!”两个人一下给树枝撇了,也顾不得脏,裹着黑泥把外袍套上。
老吴走来,三个小子已经立正站好,老吴先不管他们,径直去牵黑犬,黑犬死爪陷地,不愿走。老吴俯身对它说:“又有官差找你了,有些事没有你是办不成的。”黑犬听完不再使劲,只抬头看了老吴一会儿,便跟着走了。
留在原地的三个小子再无心玩耍。脱了衣服,光着膀子下到平溪。三个人在溪水中把衣服、身子洗干净,许方说:“那个锦衣卫怎么又来了?”沈舟把衣服拧干,说:“师父在宫里有差事,有人来访是自然的。”三人洗罢也回了观里。
深夜,谢辛一人来到平溪边的竹林,走到林中深处的一棵高竹前面。他伸手拧开竹节,拿出里面的家伙——一把真刀。这把刀是观里旧客的遗落之物,谢辛捡到,偷偷藏了起来。每次心中有结难解时,都来这里挥刀净心。
竖劈、斜斩、横切,明月之下传出几声刀鸣。成片竹子齐齐断落,没有藕断丝连,没有折而不断,一切干脆利落,不同于世事。
作者寄语: